刀意纵横第四十一章有惊无险

小说：刀意纵横作者：七叶孤城回目录举报

谢老夫人走前几步，清了清嗓子，丰腴的一张满月脸上却是毫无笑容。

她上下端详过叶小芸，口气带着几分僵硬：

“你叫什么来着？”

叶小芸微微躬身，不亢不卑的道：

“在下叶小芸。”

谢老夫人“嗯”了一声，吊起双眼道：

“方才，你也听到我们家的人说的话啦，说是你打算乘着拔旗夺魁余威，把心一横，要对我们谢家人来个赶尽杀绝，鸡犬不留？”

叶小芸神情异常端肃的道：

“上有天，下有地，老夫人，我叶小芸可以对着天地发誓，若是我有一星半点这样的恶念，便叫雷电殛之，神人诛之，这种莫名其妙的企图，我连想也没想过！”

谢老夫人重重的问：

“此言当真？”

叶小芸正色道：

“老夫人，在下所说，句句全是实情，请老夫人明鉴。如果在下有意逞凶，为什么却一直站在这里不采行动？为什么任凭府上诸位再三污蔑并无答辩申诉？”

谢老夫人仔细的道：

“你倒告诉我，为的是什么？”

叶小芸极其诚恳的道：

“在下至今未曾施以横暴，乃表示在下根本无此居心。在下既然无此居心，则事实胜于雄辩，又何须加以争论？在下默而以息。府上诸位却不依不饶，大有置之死地而后快之意，群舌滔滔，皆是欲加之罪，还望老夫人洞察秋毫，勿使鲜血溅流于误解或栽诬！”

谢老夫人寻思片刻，又道：

“如你所说，则为何事毕之后，你仍未离去？”

叶小芸苦笑道：

“府上诸位环伺四方，去路已绝，若将强闯，必得动武见血，就是基于此项考虑，在下才再三容忍，不便突围。”

谢老夫人头也不回的提高了声音：

“沧儿，这叶小芸所说，可是实情？”

谢沧目光垂注地面，脸上表情复杂，迟迟疑疑好半晌没有答出话来，谢浪怒瞪了他兄长一眼，抢着道：

“一派胡言，完全是昧心之论，你老人家休要听他瞎扯混论。”

谢老夫人怒道：

“我不是问你，你少给我罗嗦，沧儿，你是怎么啦？莫不成碍着谁吓得你变聋变哑了？为娘在问你的话，你没听到？”

憋了这一阵的谢意绝，闻得浑家语中带刺，老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他干咳一声，沉沉的道：

“老太婆，你也不是包青天，难道说还真要把咱们家的侧院当成公堂，在这里铁面断案？你管的事未免多了点吧？”

哼了哼，谢老夫人毫不客气的把话给顶了回去：

“做什么总该有个道理，分个是非，若是为了你们爷儿三好的事，就更要清楚明辩，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不仁不义的恶名，你们父子想抢着顶，我老婆子还不乐意。谢家犹待传宗接代，延世子孙，可不能叫别人在背后点破了衣裳！”

谢意绝气得重重一跺脚，却好半时反不上话来，只背着双手到一边，呼吸粗浊得宛如在拉风箱。

谢老夫人恍同不见，又提高了嗓门：

“沧儿。”

疾步趋前，谢沧面庞泛白，神态惶然，期期文艾的回应：

“娘，孩儿在……”

谢老夫人吊着脸道：

“为娘还在等你回话呢。”

暗里咬咬牙，谢沧被逼不过，只有硬着头皮道：

“是，娘，那叶小芸说的，多半是实情……”

谢老夫人毫不放松，紧接着问：

“那么，不是实情的又是哪些话？”

窒噎片歇，谢沧的白脸又透了赤，他仿佛在和自己挣扎：

“娘，儿的意思是，叶小芸所言，全———全是实情。”

沉默了一下，谢老夫人才道：

“这样说来，是人家并没有包藏祸心了？”

艰辛的吞了口唾沫，谢沧呐呐的道：

“至少，表面上是没有，也不曾有此暗示。”

点点头，谢老夫人道：

“是咱们家的人拦着人家，不让人家走，也是咱们家的人，想找个借口把姓叶的处置在这里？”

唇角连连抽搐，谢沧低头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喉间更像梗塞着什么：

“回娘的话，这不是儿子的主意。”

冷冷一笑，谢老夫人道：

“我知道是谁的主意，可恨你老子平时威风八面，翻云覆雨，偏生耳根子软，经不得几番撺掇，就天晕地暗摸不清东西南北了，也不寻思寻思，人家的点子对不对？未了是待送他上高台抑或下阴沟！”

真是大框框套着小框框——画（话）中的画（话），明着数落谢意绝，暗里却指责梁应天。

梁应天饱经世故，多历风霜，老嫂子的意思如何体味不出？

他的容颜不禁十分难看，却强自按捺着，闷不吭声。谢意绝到底过意不去，帮着老友开腔道：

“你也不必指桑骂槐，这件事怪不得应天。后生小辈，居然目中无人，胆大包天，明着上门叫阵，这还成个规矩么？痛加惩罚，严为处置，此例一开，将来人人皆可仗艺启端，个个全来要求比试，咱们还有安宁日子过么？杀一儆百，才是断绝后患的良策，应天是为了我谢家打算，不能错责于他！”

谢老夫人板着脸道：

“不管应天是个什么心思，却也不该失了原则，混淆情理，老头子，我只问你一句，人家叶小芸是不是代表狄腾虎前来以礼求见，按仪讨教？”

谢意绝略为犹豫，相当勉强的承认了：

“不错。”

谢老夫人又道：

“你也答允叶小芸的比试要求？”

谢意绝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只有更勉强的颔首道：

“我答允了。”

不知怎的，谢沧突然起了一股冲动，脱口接上来道：

“娘，爹还说过叶小芸是个知情达理的后生，说人家以礼求教，我们就该以礼待之，并且夸奖叶小芸虚怀若谷，不愧是狄腾虎的衣钵传人。儿子在败了头一阵以后，爹还训勉儿子要以此自惕，低厉奋发，苦学不倦，将来才有功成名就的日子，打根本上说，爹对叶小芸最初的印象应是很不错的……。”

谢老夫人冷冷的道：

“后来怎么就变了？”

谢沧鼓起勇气道：

“怕是谢家连遭挫败，传扬出去有损爹的威誉。”

谢老夫人火辣的道：

“便为了这点虚名之累，就打算杀人灭口？”

谢沧不敢再说，垂手退后两步：

“娘亲明鉴。”

这时，谢意绝神情古怪的瞪视着自己的儿子，不是愤怒，不是怨恨，亦不是颜面受损后的那种羞恼。

他怔怔的望着谢沧，眸心眼底，似乎有许多颖悟，许多感触，许多他以前不很了解而现在却豁然贯能的意念。

谢沧冲着老父“扑通”跪下，以额碰地：

“爹，爹，孩儿不是有意触犯你老人家，更不敢与爹背道而行，只是……只是孩儿有话存心，如梗在喉，不得不说，不得不据实而陈啊……”

一侧的谢浪破口大骂：

“不孝的东西，爹算是白疼你几十年，你竟敢如此忤逆于爹，也不怕天打雷劈？真正吃里扒外，数典忘祖！”

忽然，谢意绝暴叱如雷：

“浪儿住口！”

就在谢浪的一愕里，谢意绝大步向前，一把将谢沧扯起，面对面的正视儿子，谢沧愧赦的不敢抬头。

谢意绝却扶着他的双肩，流露出少见的慈父情怀，有些伤感，又竟恁般的和蔼宽慰：

“沧儿，不必难过，也不必自责，为父了解你。自小你就是这样，仁厚、明理，富正义感。但凡认为不平之事，你从不苟且徇私，默而以息，你总要说，总要求个曲直，爹知道你要分辩的只乃是非，不是要悖逆亲情。沧儿，今天你的做法没有错，或者时机不算拿捏得很好，你的本心本意却已经表露，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沧儿，但为父亦非狠毒，你娘说得对，盛名所累，要看得开它，谈何容易？爹的行径虽然略嫌自私，亦是为了谢家名声打算，想你多少体谅为父苦衷一二吧？”

谢沧双眼发红，语声哽咽：

“爹，爹啊……”

谢老夫人吁了口气，大声道：

“老头子，算你见机得快，心眼儿尚称活络，不曾硬朝牛角尖里钻，否则真要害死人啦，这档子事，就此拉倒吧？”

谢意绝沉重的道：

“应天，请你谅解，妻儿所见，亦非无理，我们兄弟就多少委屈点吧。”

梁应天面无表情的道：

“全凭大哥做主便是。”

这时，谢老夫人又对叶小芸道：

“我们这样子做个交待，你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叶小芸抱拳当胸，形色谨敬：

“多蒙老夫人仗义执言，大公子体恤宽谅，得免一劫，在下感激不尽，永铭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