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江口出城往北三十里，有个镇子叫青溪镇。杨戬带着林玄落在镇口的时候，天刚擦黑，镇子里静得不像话，家家关门闭户，烟囱不冒烟，路上连条狗都没有。
“人呢？”
“跑了。”杨戬蹲下来，手指在石板路上抹了一把，捻了捻，“昨晚跑的。地上有车辙印，往南边县城方向去的。”
林玄站在镇口牌坊底下，拿天眼往镇子里扫了一圈。破幻+5的视野下，镇子中央的戏台子上方飘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像蒸笼掀开之后剩的最后一缕烟。黑气底下，戏台后头的小巷子里，有东西在动。
“镇中央戏台后面，有一只。”林玄指了指方向，“不动，趴着的，像在守着什么。”
杨戬看了他一眼，没问“你怎么知道的”，站起来就往镇子里走。林玄跟在后面，把刷马的旧布衫紧了紧，他现在穿的是杨戬扔给他的一套旧道服，大了三圈，袖子能甩出半尺长，走快了容易踩下摆摔跟头。
“一会儿打起来你躲远点。”杨戬头也没回。
“躲多远？”
“躲到它追不上你的距离。”
“那具体是多少？”
杨戬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咋这么多话？扛旗的时候也这么跟队长唠嗑？”
林玄闭嘴了。但他心里有数，天眼在额间隐隐发烫，洞察+8的被动效果一直在跳提示：巷子里的那只东西，胸腔里有珠子，但和桃山那三只妖尸傀不一样，这只的珠子在肚子里，而且珠子外面裹着一层绿火，绿火外围又罩了一圈更薄的青光。
他正琢磨这青光是什么，巷子里那只东西动了。
速度快得离谱。从趴着到蹿出来，中间没有任何过渡，林玄眼睛都没跟上，杨戬已经横刀挡在他前面了。三尖两刃刀和爪子撞在一起，火星子溅了林玄一脸。
“退！”
林玄退了三步，退到街边一个石狮子后面。从狮子耳朵旁边探头看，这回看清了。一只狼，小牛犊那么大，毛色青灰，四条腿的关节全部反着长，爪子是黑的，落地无声。最邪门的是它后背，一整条脊骨从皮毛底下突出来，骨节上串着七颗拇指大的绿珠子，从后脑勺一直串到尾巴根。
面板疯了：
【战斗场景激活：“梅山七怪·常昊（蛇精）·蜕皮分身”。词条探测——紫（中概率）×2，蓝（必然）×1。注意：蜕皮分身死亡时会自爆毒雾，范围十丈。】
蛇精？林玄愣了一下。这明明是只狼，怎么是蛇精？
没空细想。杨戬的刀已经跟狼爪子拼了七八下，那狼不跟他硬碰，打完就退，退到巷子口又折回来，拖着杨戬往巷子深处引。杨戬追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冲林玄喊：“巷子另一头有东西！”
林玄天眼一扫。巷子尽头确实有东西，两团绿光并排悬着，像一对眼睛。那对眼睛底下，一串小号绿珠子串在一条细长的脊椎骨上，正从另一头悄没声地摸过来。
前后夹击。巷子窄，杨戬的刀抡不开，这俩东西是冲着杨戬来的。
林玄从石狮子后面走出来。他没往杨戬那边靠，反而往巷子侧面一堵矮墙跑了过去，边跑边从地上捡了半截砖头。
杨戬余光看见他跑，急了：“你跑什么？找地方躲着——”
林玄没躲。他翻上矮墙，骑在墙头，抡圆了胳膊把半截砖头朝巷子另一头那两团绿光砸了过去。
砖头飞出去，准头偏了两尺，砸在墙上弹回来，正好落在那个狼形常昊的尾巴上。常昊尾巴一缩，扭头看了一眼，就那么零点几息的功夫，杨戬的刀从下往上撩，把它肚皮划开一道口子，绿汁子哗啦洒了一地。
巷子另一头的两只东西也动了。一只从墙头蹿上来扑林玄，另一只贴着地皮往杨戬背后绕。林玄蹲在墙头没跑，天眼盯着扑过来的那只：珠子在胸口，裹着绿火，青光在绿火外面。他侧身一让，那只东西从他肩膀旁边擦过去，爪子抓碎了两片瓦。
林玄从墙上跳下来，落地一个前滚翻，正翻到那东西背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刷马用的玉铲，木柄玉头，一尺来长。他攥着玉铲朝那东西后背脊骨上的绿珠子串戳过去。
面板提示跳了：【检测到“蛇蜕分身·脊珠”可截胡。截胡后词条为“蜕皮替身（紫·残）”，补全条件：目睹常昊本尊蜕皮一次。是否截胡？】
“截。”
珠子从脊骨上脱落，化成一缕绿光钻进林玄手心。地上那东西像被抽了筋一样瘫软，后背的脊骨裂成碎片，整具身体迅速干瘪，变成一张皮，狼毛褪干净了，底下是一层半透明的蛇蜕。
果然是蛇精分身。
林玄手里攥着蛇蜕，系统跳补全进度。他顾不上看，因为杨戬那边也解决了，三尖两刃刀捅穿了另一只分身的胸腔，刀尖一拧，绿汁四溅，那东西也化成一张蛇蜕。
“别碰那玩意儿！”林玄喊了一嗓子。
杨戬已经捏着一片蛇蜕在看了，被他喊得手一抖：“咋？”
“有毒。”
杨戬把蛇蜕扔了，看林玄的眼神有点复杂：“你怎么什么都提前知道？”
“我刷马的，马有毒没毒我摸一把蹄子就知道。这蛇蜕跟我以前刷马摸过的毒蛇一个味儿。”
杨戬将信将疑，但没再追问。他蹲下来翻看两张蛇蜕，眉头越皱越紧：“常昊的分身。蛇精的分身出现在灌江口，说明他本尊就在附近。梅山七怪向来一起行动，来一个，就是来七个。”
林玄把玉铲上的绿汁子在裤腿上蹭干净，心里算了一笔账。一只分身截了残片，补全还得看本尊蜕皮。七个妖怪，七种不同的词条，七次截胡，七次补全。他刚穿来没几天，金色词条就一件混天绫，完整天眼算半个，其他全是残的。
“杨戬大人。”
“说。”
“梅山七怪里，哪个最弱？”
杨戬嘴角抽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好规划一下截胡路线。”
杨戬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这回笑得比在桃山长了一点，带点匪气：“猪精朱子真，最蠢。好色，贪吃，打起来没脑子，但皮糙肉厚，我砍三刀他才能破皮。”
“行。先找他。”
“你急什么？七怪一起出现，得先探清楚他们在灌江口落脚的位置——”
“我知道。”林玄把天眼往镇子北边一扫，“镇北头有座城隍庙，庙里香火是热的，但今晚没人上香。庙后殿有七团黑气，其中一团特别胖。”
杨戬沉默了两息，把刀往肩上一扛：“你是真邪门。”
“承让。”林玄把玉铲揣回怀里，“对了杨戬大人，猪精好色是吧？他喜欢什么样的？”
杨戬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又干什么？”
“我好给他送个礼。”
杨戬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下来，等林玄走到并排，才压着嗓子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弄？”
林玄把蛇蜕掏出来晃了晃，又拍了拍怀里的玉铲：“猪精贪吃，我给他送块‘肉’，说是蛇精常昊的蜕皮，大补。他吃了，就算不中毒，也得拉三天稀。趁他蹲茅房，咱们动手。”
杨戬看着他手里那张绿油油的蛇蜕，沉默了好久。
“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扛旗的。”
“扛旗的想不出这种招。”
“那你想错了。”林玄把蛇蜕揣回去，正色道，“扛旗的，最擅长的就是在两个神仙打架的时候，站旁边找缝插针。猪精蹲茅房那会儿，就是他最弱的时候。”
杨戬没再说什么。两人绕过戏台，贴着民房的屋檐往城隍庙摸过去。路上杨戬忽然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疼。”
“刚才让你躲，你翻墙砸砖头。”
“我那是帮你。”
“下次别砸砖头，砸歪了砸我头上怎么办。”
“那我下回准头练好点。”
杨戬又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这回轻了点，像在拍一个不省心的师弟。
林玄揉着后脑勺，嘴里嘟囔：“行行行，下回我扔准点。”
面板灰字闪了闪：
【“蜕皮替身（紫·残）”已入库。补全进度：0/1。下一次常昊本尊蜕皮时自动触发补全。】
【当前词条总览：混天绫（金·完整）×1，天罚之眼（金·完整）×1，蜕皮替身（紫·残）×1，柔韧+8，洞察+8，破幻+5，闪避直觉+3。】
林玄在心里过了遍账，金色两枚，紫色残一枚，蓝色零。离一百枚金色差得远，但势头不错。灌江口这趟活儿，七个妖怪，一只一只来。
城隍庙的轮廓从夜色里浮出来了，庙门口两棵枯槐，树干上缠着新鲜蛇蜕，风吹过去哗啦响。林玄把袖子往上撸了撸，玉铲握在左手，混天绫在右手掌心发烫。
“杨戬大人。”
“又怎么了？”
“猪精蹲茅房之后，谁先上？”
杨戬把三尖两刃刀往地上一顿：“我破皮，你截胡。”
“痛快。”
两人一前一后摸进了城隍庙的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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