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这次是被臭味熏醒的。
一股浓烈的妖气，带着不知道多少年没洗澡的腥臊味，从南边滚滚而来。那妖气浓到化不开，凝成一片黑云，遮天蔽日，里面鬼哭狼嚎，起码裹了上万只妖怪。
山神连滚带爬冲进洞里：“前辈！前辈出大事了！”
林凡睁开一只眼：“又怎么了？这回是收税的还是要饭的？”
“都不是！”山神脸色煞白，“妖庭余孽！十大金乌之一，陆压道君！带着妖庭旧部杀过来了！”
林凡坐起来，捋了捋头发。陆压道君，他有点印象，脑子里的洪荒记忆告诉他，这哥们是妖皇帝俊的儿子，巫妖大战之后活下来的唯一金乌，修为准圣巅峰，一手斩仙飞刀专杀大罗金仙，洪荒出了名的狠人。
“他来干嘛？”
“说是要收回不周山！”山神急得直跺脚，“他说妖庭虽然没了，但不周山是妖庭祖地，他爹当年在这儿立过天庭的牌坊。他要恢复妖庭荣光，第一步就是拿回祖地——”
林凡叹了口气。他算是看明白了。圣人来了是讲排场，天庭来了是收税，妖族来了是认祖归宗。合着不周山是他妈一张房产证，谁都想在上面写个名。
“来了多少？”
“乌泱泱一片！妖王起码来了十几个，大妖上千，小妖过万！”山神哭丧着脸，“前辈，要不您还是躲躲？”
林凡看了他一眼：“躲？”
山神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您接着睡，我去跟他们说，让他们绕道——”
“绕什么道。”林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他这几天睡是睡了，但中间被吵醒两回，每次都是草草了事。今天来的这个什么陆压道君，名气不小，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我出去看看。”
不周山南麓，黑压压一片妖云落地。陆压道君站在最前面，一身大红袍，面容阴鸷，手里托着个黄皮葫芦。身后十六个妖王站成两排，个个妖气冲天，最次都是大罗金仙。
陆压扫了一眼山脚，看见山神立的那块牌子，上面写着：闲人免进，公务请先通报。
“通报？”陆压嗤笑一声，抬手一挥，牌子炸成粉末。“我陆压回自家祖地，还需要通报？”
他迈步往里走。
走了三步，停住了。
林凡从山道上慢慢走下来，手里拄着那根歪脖子树枝，穿着那身灰扑扑的破烂衣裳，看着跟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山民似的。但陆压眼睛尖，他注意到林凡走路的姿态——懒散，散到极致，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戒备，步子迈得跟逛街一样。
这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根本不在乎。在洪荒活了几十万年，陆压知道哪种更可怕。
但他不能退。身后上万妖族看着呢。
“来者何人？”陆压沉声开口。
“林凡。”林凡站在十步外，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什么妖庭太子？”
“妖庭”两个字戳了陆压的肺管子。他眼角一跳：“妖庭虽然暂时撤离天庭，但祖地不可丢。不周山是我父帝亲手立牌之处，我今天来，是收祖宅，不是跟你商量。”
林凡点点头：“哦。那我要是不搬呢？”
“不搬？”陆压笑了，笑得阴恻恻的，“道友，我敬你三分，是因为听说元始和准提在你手里吃过亏。但我跟他们不一样。斩仙飞刀，圣人之下，例无虚发。你试试？”
他托起黄皮葫芦，葫芦嘴里白光一闪，一柄寸许长的飞刀探出半个尖儿，寒气铺天盖地。身后十六妖王齐齐后退一步，都知道太子爷动真格了。
林凡看了看那个葫芦，又看了看陆压：“你这葫芦，跟准提的七宝妙树比，哪个硬？”
陆压一愣：“什么？”
“没事。”林凡摆了摆手，“我就问问。因为那棵树已经被我折了，你要是觉得葫芦比树硬，你可以试试。”
陆压脸色变了。七宝妙树被折的事他听说了，但他一直以为是讹传。先天灵宝被徒手折断？准圣都做不到。但看林凡这个态度，这事八成是真的。
他犹豫了半秒。
半秒之后，他决定赌一把。因为他没有退路。身后上万妖族看着，今天要是被一句话吓退，妖庭复兴就彻底成了笑话。
“斩仙飞刀，出！”
葫芦嘴里白光大盛，飞刀化作一道长虹，直取林凡眉心。这一刀凝聚了陆压全部修为，准圣巅峰的一击，刀锋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十六个妖王同时后退了百丈。
飞刀到了林凡面前三寸。
林凡抬手，两根手指一夹。
叮。
飞刀被他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像夹一根牙签。刀尖距离他的眉心还有两寸，白光乱颤，嗡嗡作响，拼命想往前钻，但被两根手指摁得死死的。
“就这？”林凡皱了皱眉，“你这飞刀，杀大罗金仙确实够了。但我问个问题啊——你爹当年有没有教过你，打不过的时候该跑？”
陆压瞳孔剧缩。他想收回飞刀，掐了好几下法诀，飞刀纹丝不动。
林凡两指一松，飞刀掉在地上，弹了两下，黯淡无光。他又伸手，从陆压手里把黄皮葫芦拿过来，摇了摇：“空的。还能再装一把不？”
陆压整个人僵在原地。斩仙飞刀，妖庭镇族之宝，被这人用手指头夹住了。而且他把葫芦拿过去的时候，自己竟然连反抗的念头都没升起来。这什么概念？这比元始那天描述得还离谱。
身后一个妖王小声嘀咕：“太子爷……要不咱撤吧？”
陆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不想撤，但事实摆在眼前：斩仙飞刀被两根手指破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准圣巅峰修为，在人家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陆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林凡把葫芦在手里抛了抛，又扔还给他：“我也不知道。反正够用。”
够用。陆压接过葫芦，手都在抖。准圣巅峰都不够人家“够用”的。
林凡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压一眼：“对了，这山现在归我。你要想在这儿立牌坊，得先跟我打招呼。打完了招呼我也未必同意。听明白了？”
陆压咬着牙没说话。
林凡补了一句：“还有，你身上味儿太大。来之前能不能洗个澡？我刚才差点被你熏醒。”
说完走了。
陆压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身后十六个妖王大气不敢出。过了半晌，一个妖王凑上来：“太子，咱……”
“撤。”陆压只说了一个字。
“那祖地……”
“祖什么地！”陆压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连我飞刀都夹得住，我拿什么收祖地？拿头收？”
上万妖族来得快去得也快，黑云翻卷着朝南跑了。
消息传遍洪荒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陆压道君折在林凡手里，斩仙飞刀被两根手指夹住，整个妖庭余部狼狈撤退。
碧游宫，通天教主听完汇报，哈哈笑了三声，转头对弟子说：“看见没，为师上次跟你们说什么来着？别去不周山。那地方不归洪荒管。”
昆仑山，元始天尊听完，沉默良久，跟旁边的广成子说了一句：“以后所有跟不周山沾边的折子，直接批‘不议’。”
紫霄宫，鸿钧听完昊天的汇报，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昊天小心翼翼地问：“老师，这位林凡，跟您比如何？”
鸿钧把茶杯放下，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昊天不敢接话。
鸿钧站起身，往三十三重天外看了一眼，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幸亏他不喜欢出门。”
林凡确实不喜欢出门。他回山洞躺下，把那半截七宝妙树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闭眼之前嘟囔了一句：“下次来个能打的吧。今天这个，手指头都没活动开。”
系统提示：【睡眠继续，修为增长中。当前累计睡眠时长：三个量劫零三天。】
洞外，山神把新牌子立好。这回他学聪明了，没写天庭，也没写妖庭，只写了一行字：本山已售，谢绝来访。
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真要来也行，先打赢里面那位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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