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
日光斜照，重新笼罩圣华贵族学院的林荫道。
昨夜封闭西区的官方公告依旧是“灵力回路例行检修”，锦衣玉食的少爷小姐们对此毫无察觉，校道上满是优渥闲适的欢笑声。
神宫司夜穿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整洁校服，立在旧藏书馆后侧的小花园长椅旁。
吞噬了裂界蛛母的残余核心后，昨天的沉重感一扫而空，感知延伸得越发精细自如。
他垂腕看了眼表盘。
十一点五十八分。
石子路尽头传来了平稳而清脆的鞋跟叩地声。
哒，哒。
四宫辉夜身着裁剪严丝合缝的深黑制服，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昂首阔步走来，面容冷若冰霜。
早坂爱手捧一叠学生会公文，规整地跟在三步之后。
“神宫司夜。”
四宫辉夜在距离他五步的位置站定，下颌微扬，冷眼斜睨，声线寒如坚冰：“我昨天已经警告过你，不知进退的平民，只会把四宫家的宽容当成软弱。”
神宫司夜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神色转瞬变得肃穆庄重，眼中甚至透出一抹夸张的炽烈。
他从挎包里掏出那个用透明胶带重新封过口的打折菠萝包，双手平举，毕恭毕敬奉上前去。
右手大拇指搭在掌心的秒表凸起上，无声按下。
“四宫同学，昨夜西校区灵气异动，我整夜辗转反侧，心口挂念的全是您的安危。这是我省吃俭用买下的心意，虽不值一提，却代表我对您炽热的仰慕。请接受我的爱意，准许我做您一生的护卫长剑！”
早坂爱眼皮微微一跳，下意识将公文抱紧了半分。
后花园内死一般的沉寂。
四宫辉夜俯视着那个外包装破烂的廉价面包，嫌恶之色溢于言表，吐出的字句带着咬牙切齿的寒气：
“下等人，拿着你恶心透顶的垃圾，滚出四宫家的领地！”
咔嗒。
秒表按下，清零归位。
下一瞬，冰冷机械的判定提示音，准时在神宫司夜脑海中轰然炸响。
【检测到高位判定目标四宫辉夜，评级S级，御三家主脉血裔】
【第三次告白驳回成立，拒绝烈度评定为极高，判定倾向包含门第蔑视、极度厌恶与自尊受挫】
【因果律天平达成，心碎暴富置换机制触发暴击】
【补偿资金五千万日元划转完毕，避税通道接入苏黎世不记名信托账户，尾号9042】
【获得被动特质：主脉权柄侵蚀度提升至30%，肉身抗性强化】
【目标累计拒绝进度：3/7】
神宫司夜迅速收起菠萝包，撕开塑料包装，一口咬下干瘪的面包角。
随后，他冲着面色僵硬的贵族少女躬身行礼，笑容客套而标准：
“感谢四宫同学干脆利落的拒绝。明天中午同一时间，咱们天台不见不散。”
正午十二点整。
旧校舍顶楼的午休铃声拉出漫长的一截拖尾，推开生锈的铁门，轴承刮擦着铁框，干涩的金属摩擦声传了出来。
秋日的海风卷着一股咸腥气扫过水泥地面，吹的校服下摆啪啪做响。
神宫司夜单手插在长裤兜里，门槛边的几片枯黄树叶被他脚底踩的粉碎。右手捏着一罐温热的铁皮乌龙茶，这是半小时前从校外便利店七十日元的临期降价专柜淘来的。腕子上的黑色卡西欧电子表，数字跳到了12:00:03。
铁丝网护栏前头，早就站着两个人了。
四宫辉夜背风站着，海风把那束乌黑的马尾扯向一边，收紧的定制校服领口那儿，端端正正的别着一枚黑石山茶花徽章。早坂爱拎着个黑色公文包，退在储水箱投下的阴影里头，呼吸声压的格外浅。
“四宫同学，中午好。”神宫司夜在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停稳，把手里那罐铁皮乌龙茶往前递了递，“顶楼风大，贴手心上正好暖手。”
四宫辉夜手都没抬一下，垂着眼皮，居高临下的盯着他，语气没有半点温度：“神宫司夜，昨天在旧书馆后头，你也是这套说辞。”
“临时换台词容易忘词，背熟了省事。”神宫司夜站的笔直，嗓音平平的念出昨晚写在草稿纸背面的句子，“四宫同学，您是神坛顶端的满月，我不过是秋天泥地里的一只死蝉。门第隔着山海，我这点粗陋的心意实在收不住。喝了这罐热茶，屈尊给我当女朋友吧。”
最后一个字念完，藏在罐底后头的左手大拇指，稳稳的往下一压。
咔哒一声轻响，机械秒表的发条咬合上，指针开始匀速的走动。
四宫辉夜低头盯着那罐包装贴纸翘了边角的茶饮，下巴颏绷的紧紧的：“天天演这出哗众取宠的戏码，真当四宫家的家规是摆设？御三家的血脉生来就在云端，你骨子里流着平民的泥浆，连蹭到我皮鞋底部的资格都没有。拙劣的把戏用多了只剩可笑。四宫家的大门，你这辈子连门槛上的灰尘都摸不到。”
她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直接指向后头的楼梯铁门：“拒绝。滚。”
咔哒
掌心里的秒表停在了第六秒半。
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准时的在神宫司夜脑子里响了起来。
【检测到高位目标，四宫辉夜，御三家直系血脉，深渊高危信标】
【第四次告白驳回成立。判定属性，极致傲慢、阶级践踏、冷酷排斥】
【因果律天平归位，心碎置换机制激活】
【补偿资金五千万日元已入账，瑞士不记名信托转结完毕，尾号9042】
【四宫主脉权柄渗透加深，深渊负荷抗性提升，万象破绽感知精度微幅上调】
【当前拒绝计数4/7，累计满七次将强制抽取目标核心权柄】
裤兜里的老式备用机跟着短促的震了两下，两亿日元的累积分段目标，正式达成了。
神宫司夜脸上装出来的那副深情当场散了个干净，五官恢复了平日里的麻木跟平和，手腕一翻把秒表归零揣回兜里头。说实话，这钱挣的还真挺痛快。
他上身前倾折下去，奉送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礼：“承蒙四宫同学关照，合作愉快。”
直起腰的工夫，那罐乌龙茶被他顺手收回到胸前。食指勾住拉环往上一提，拉环崩开，一股浅白的热气顺着罐口往上升腾着。
他仰起脖子灌下半罐子热茶，吐出一口热气：“天台风大吹的人口干舌燥的，这茶解渴，温度正好。”
他抬手用手背蹭过唇角，顺手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转身朝安全通道走去。整套动作干脆利索的，跟刚在柜台办完交接手续的职员没啥两样。
四宫辉夜僵在了铁丝网前头。
海风吹散了她耳畔的鬓发，来之前她预料过这家伙会狡辩、会下跪哀求、或是撕破脸皮后露出一副受辱的凶相，唯独没算到他自己拉开茶罐喝了一半，扭头就走。步子迈的轻快又稳健，背影里头找不出半点受挫的痕迹。
“站住！！”
定制高跟皮鞋重重的踩在混凝土楼面上，传出两声清脆的撞击响动。
一只脚刚跨过门槛的神宫司夜，听见动静停住了步子，半侧过身来，脸上透出几分谨小慎微的戒备：“四宫同学，买卖成规，货物离柜概不退换。拒绝的话是您亲口说出来的，口头契约已经生效了。要是您现在反悔想答应交往，我可不认账，我今天的排班档期里头没有预留复合这项业务。”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四宫辉夜大步逼了上去，百褶裙的衣角在风里头急促的翻飞着，“前一刻还满口神坛皓月，后一刻就拔腿开溜。你拿四宫家的尊严当成什么了？？消遣解闷的乐子？？还是故意在全校师生面前损毁我的风评？？”
储水箱的阴影里头，早坂爱悄悄的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盯在了神宫司夜攥着铝罐的那只手上。
神宫司夜晃了晃手里空了一半的铝罐，里头传出哗啦啦的水声：“大小姐，话别说的这么重。我出言辞，您给冷脸拒绝，咱们这叫各取所需。您保全了千金之躯的高冷门面，我认清了穷小子的本分底细，两边清爽互不相欠，这全是双赢的买卖。”
四宫辉夜咬紧了牙关，腮帮子绷的紧紧的：“你明天要是还敢跨上这处天台半步，”
“明天中午同一时间，风雨无阻。”神宫司夜回答的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做买卖讲究个有始有终，七次才算满期，我这人向来守约。您要是看腻了乌龙茶，明天我换个口味，去超市淘一罐打折的番茄汁给您带过来。”
四宫辉夜光洁的额角浮起一层青色细络，那是高阶血统持有者灵力受激后的征兆，周遭的空气开始高频的震颤起来，连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轻轻的跳动着。
神宫司夜眼皮往上抬了抬。好家伙我直接一个好家伙，要是这位大小姐在这儿灵力失控闹出暴动，炸坏顶楼公物扣他清洁工绩效那是小事，耽误了明天的五千万进账，那可就血本无归亏大了。
“消消气，动怒对身体没好处，高处风大灵气外泄，也容易引来暗处阴沟里头的脏东西。”他抬起左手腕子，屈指敲了敲卡西欧的塑料表盘，“十二点半我还接了后操场修剪草皮的零工，迟到十分钟，后勤处就得扣我八百日元工钱。您家境优渥不在乎这点细账，我还指望着这笔钱买晚饭的半价便当呢。先走一步，回见。”
话音一落，他矮下身子跨进通道，反手一把拉拢了铁门，撞出一记沉闷的金属响动。
咚咚作响的，楼道里下楼的脚步声又杂又快，几个呼吸的工夫就消失在了楼层深处。
天台上又安静了下来，就剩下海风吹过铁丝网的呼啸声。
四宫辉夜立在风口里头，白手套下的五根指头攥的死紧。
“早坂。”
“在，辉夜大小姐。”早坂爱飞快的走上前去，低着头答话。
“去查。”四宫辉夜压低了嗓音，字句从牙缝里头硬生生的挤出来，“查清楚他在校外头到底欠了谁的高利贷，精神科有没有他的抓药记录。一个灵脉快要干涸的下等特招生，凭什么在被我当面拒绝后，还能摆出那种刚领完薪水的表情！！”
早坂爱从袖口掏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大小姐，您的实时心率已经上了一百二了。家族医疗团队给的安全标准是一百一十，要是情绪波动太大引的灵脉异动，长老会那边借题发挥起来，”
四宫辉夜一把推开那方手帕，闭上眼狠狠喘了两口气，强行压下胸膛里头翻涌的气息：“刚才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门把手上贴着的试灵纸有什么反应？？你看他的手，又看出了什么？？”
“趁他刚才转身，我已经去查验过了。”早坂爱低声汇报着，条理很清楚，“门把手的灵力试纸没有任何显色反应，说明他体内属于毫无灵力溢散的绝缘状态。至于他的右手，虎口那儿有一层挺厚的摩擦旧痕，形状跟长期紧握刀柄防滑带留下的压痕高度吻合。五根指节缠着医用白胶布，符合后勤清洁工干粗活的防护特征。”
“毫无灵力的废物，”四宫辉夜冷哼了一声，甩开制服披风大步朝铁门走去，“那就由着他继续跳。明天中午，我倒要看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还能拿什么破烂货出来丢人现眼。”
铁门再度拉开又合上，主仆俩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天台。
冷风吹过空旷的水泥地面，刚才开罐时留下来的几滴乌龙茶水，在正午的秋阳下飞快的蒸发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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