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火还在往上蹿。
罗德把令箭塞进怀里,往窗口走了两步,膝盖又软了一下。日冕拄在地上,刀尖压出一道裂缝。
“林德,你说一模一样,是多少?”
“十万度上下!”林德抱着表,嗓子还劈着,“跟你在船坞那一下,跟你切礁石那一下,曲线都一样!”
“曲线?”
“升温的快慢!”林德说道,“从里往外,先慢后快,最后一下顶到头。上校,那是你的习惯!”
罗德没说话。
他想起鲁卡那句话。刚才那几句,已经有一半送出去了。
一半是哪一半,现在有答案了。
“老子的船!”火烧山扒着窗框,光头上青筋全鼓起来了,“那十艘是警戒圈,船上三百多号人!”
道伯曼已经往门口走了,刀出了鞘。
“鬼蜘蛛,东边码头归你。各支部军官,回自己的船,炮口朝外。”
“炮口朝谁?”有人喊道。
“朝海上。”
话音刚落,港口那边传来了惨叫。
不是一声,是一片。
罗德撑着刀,跟着人群挤到大厅外面的石阶上。从这里往下看,整个港口一览无余。
海面在冒泡。
从两海里外那排白火开始,一条线往港口这边推,推到哪,哪里的海水就翻白,蒸汽一层一层往上涌。
蒸汽里头,有人。
几十个,光着上身,个个两米开外。皮肤是赤红的,皮底下的血管一根一根亮着,跟烧红的铁丝缠在身上一样。
他们没坐船。
踩着海面走过来的。脚底下的水沸了,炸成汽,把人往上托一下,再落下去,再炸一下。
“那是……能力者?”
“几十个火系能力者?开什么玩笑!”
码头上一队海兵端着枪迎上去。离最近那个红皮汉子还有十几米,前排的海兵就开始往后倒。
衣服先冒烟,再是头发。
有个年轻海兵扔了枪,捂着脸在地上打滚,脸上的皮一片一片往外翻。
罗德的手指在手套里攥了一下。
这帮人身上的热,他隔着三百米都摸得到。很乱,很冲,一点约束都没有,往四面八方乱喷。
跟他刚吃果实那一个月一模一样。
“艾茵,测个数。”
艾茵从林德手里抢过测温仪,对准海面。
“体表六千……七千……领头那个,八千。”
“八千?”达斯琪推了推眼镜,“比岩浆还高?”
“高多了。”罗德说道。
八千度,搁在一个人身上,那人早该烧成灰了。这些人还在走,还在喊,说明有东西在撑着他们。
撑多久,另说。
按小说套路,这种量产货都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扔,跟烟花一样。
“热水壶!”
一股白烟从石阶上卷下去,斯摩格整个人化成烟,往码头那边扑。
“别去!”缇娜喊道。
晚了。
斯摩格的烟雾在码头上铺开,跟一张网一样罩住了七八个红皮汉子。白烟一缠上去,那几个人的脚步慢了半拍。
就半拍。
领头那个汉子抬起头,冲着烟雾里看了一眼。
他光头,左脸上纹着一只秃鹫,秃鹫的眼睛被烧成了两个黑窟窿。
“烟?”他咧开嘴笑了,满嘴牙都是红的,“老子是火,你拿烟来盖火?”
他一拳轰出去。
没打人,打的是空气。
一片赤红的火浪从他拳头前面炸开,几十米宽,跟一面墙一样往前推。斯摩格的烟雾碰上火浪,边缘先被烧透了,一层一层往回卷。
“操!”
斯摩格从烟里聚回人形,往后连退了七八步,夹克的下摆着了火。他拍了两下没拍灭,干脆把夹克扯下来扔了。
两根雪茄,烧的只剩烟屁股。
“这什么玩意?”斯摩格喘着气,“比你那个还冲!”
“比我乱。”罗德已经走下石阶了,一步一步往码头挪。
“你还能打?你刚才眼睛都流血了!”
“能走。”
“走过去送死?”
罗德没回答,继续往下走。
身后,艾茵跟上来了,手里还拿着那台表。
“你霸气剩多少?”
“不到一成。”
“那你过去干什么?”
“他们在烧海兵。”罗德说道,“这帮人身上的温度,是照着我的数造的。”
艾茵的脚停了一下。
她听明白了。那一页红墨水,她没看过,可这一句她听得懂。
秃鹫纹身那个汉子已经走上了码头。
脚踩在石板上,石板滋的一声冒烟,留下两个焦黑的脚印。他身后那几十个人分成两拨,一拨往停着的军舰那边走,一拨跟着他往石阶这边压。
“海军的人听着!”他扯着嗓子喊,“老子叫加尔,以前在南海混饭吃,悬赏六千万!”
“现在呢?”罗德说道。
加尔转过头,看着从石阶上下来的这个年轻人。
军装上全是血,左肩还在往外渗,手上戴着一双灰白色的手套,拖着一把比人还长的刀。
“你就是罗德?”
“是我。”
加尔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笑的更大声了。
“就你?上面说你能熔大将的岩浆,老子还当是什么三头六臂!”他一拍胸口,胸口的血管亮的刺眼,“小子,你吃的那颗,叫热热果实是吧?”
“嗯。”
“垃圾果实。”加尔说道,“老子喝的这一管,就是照着你造的。一管药,八千度,不用吃果实,下海也不会沉!”
“一管药,能撑几天?”
加尔的笑停了一下。
“够宰了你。”
罗德没接话。
他从加尔这一停里,听出来一件事。这人自己也不知道能撑几天。
挺惨的,被人当成踏脚石用,还觉得自己是主角。
“上校,我陪你。”达斯琪拔出刀,站到他身边。
“退回去。”
“又是这句!”
“刀是好刀,八千度能把它烧成铁水。”罗德说道,“你那本图鉴里,这把刀有编号吧?”
达斯琪攥着刀柄,咬着牙退了。
加尔看着这一幕,舔了舔嘴唇。
“护着个女的,还护着把刀?”他往前一步,“行,那老子先烧了你,再一个一个烧。”
他的右拳往后一拉。
整条胳膊的血管全亮了,红的发白。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了形,码头上停着的几只木桶自己着了起来。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人形火炬!”
拳头砸了下来。
赤红的火浪比刚才那一下大了一倍,从加尔拳头上炸开,把整片码头都盖住了。
斯摩格在后面吼了一声什么,听不清。
艾茵往后退了一步,又停住了,没再退。
火浪过去了。
码头上的石板烧红了一片,海水被烤的往回缩,露出一截发黑的桩子。
火浪中间,站着一个人。
军装烧没了半边,头发梢卷了,脸被烤的发红。
罗德没动。
他的右手抬着,五根手指扣在一只赤红的拳头上,扣的很紧。
加尔的拳头,停在他胸口前面半尺。
“八千度?”罗德说道,“连给我暖手都嫌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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