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见他。”
魏朔说完,也不管那个狱卒是什么反应,直接往前走。
狱卒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颗人头,巴尔瞪着眼,嘴角还挂着没凝固的血,脖子上的切口参差不齐,能看见里面白色的骨茬。
“这……这是巴尔大人……”
狱卒的声音抖得厉害,手里的铁棍也拿不稳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其他狱卒听见这话,全都往后退了一步,挤成一团。
“让开。”
魏朔走到他们面前,声音没什么起伏。
狱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让开了一条路。
魏朔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身后跟着瘦猴和三十多个矿奴,一个个浑身是血,脸上全是灰,眼神凶得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兵。
狱卒们贴着墙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走出通道,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石室,四周的墙上挂着一排火把,地上铺着青石板,板子上还有没干的血迹。
石室中间摆着一张粗木桌,桌上放着半坛酒,几碟菜,还有一副骨牌。
桌边坐着五个人,都穿着灰布短衫,腰上挂着钥匙串,看起来是这水牢的管事。
为首的是个胖子,光头,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嘴角,正拿着酒碗往嘴里灌。
听见脚步声,胖子放下酒碗,转头看过来。
“谁他娘的……”
话说到一半,胖子愣住了。
他看见魏朔,看见他身后那群浑身是血的矿奴,再看见被扔在通道口的那颗人头。
“巴尔?”
胖子站起来,眯着眼,又看了一遍那颗人头,确认没看错,脸色一变。
“你杀了巴尔?”
“嗯。”
魏朔走到桌边,也不客气,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左手拿起桌上的酒碗,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很烈,辣得喉咙发疼,但比兔碗那边的馊水强多了。
胖子盯着魏朔,没说话,但右手已经慢慢摸向腰间的短刀。
“别动。”
魏朔放下酒碗,看着他:
“我不是来杀你的。”
“那你来干什么?”
胖子的手停在刀柄上,没拔,但也没松开。
“借你这地方住几天。”
魏朔说完,从怀里掏出那块精铁印章,往桌上一放。
“丁字区总管的印,现在是我的了。”
胖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印章,眼珠子转了转,又看了看魏朔身后那群矿奴,最后把手从刀柄上拿开,坐回椅子上。
“你想怎么住?”
“给我三间空牢房,最深的那种,再弄点吃的,别的不用你管。”
魏朔说完,又喝了一口酒。
胖子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行,但有个条件。”
“说。”
“巴尔死了,上面肯定要查,你得保证别把我扯进去。”
“可以。”
魏朔答应得很干脆。
胖子松了口气,冲着石室门口喊了一声:
“老三!带他们去丙字号那边,收拾三间大的出来!”
门口站着的一个瘦高个狱卒应了一声,走进来,对着魏朔点了点头:
“跟我来。”
魏朔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瘦猴和其他矿奴跟在后面,一路穿过两条通道,最后停在一片石牢区域外面。
这里的牢房比兔碗那边大一些,每间都有两丈见方,地上铺着干草,墙角还有个茅坑。
瘦高个狱卒打开三间相邻的牢房,冲着魏朔说:
“就这三间,够不够?”
“够了。”
魏朔走进中间那间,左手扶着墙,慢慢坐下来,靠在墙上。
瘦猴带着其他矿奴分别进了左右两间,挤得满满当当。
瘦高个狱卒也不锁门,转身走了。
牢房里安静下来。
魏朔闭上眼,右臂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在冒冷汗,但他没吭声,只是用左手按着胸口,调整呼吸。
“老大……”
瘦猴从左边那间牢房探出头,声音很小: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魏朔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先养伤。”
“那……那兔碗那边……”
“塌了。”
魏朔说完,又闭上了眼。
瘦猴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但看见魏朔脸上的血色,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缩回牢房里。
牢房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墙角茅坑里传来的滴水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魏朔靠在墙上,脑子里过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巴尔死了。
丁字矿坑塌了。
三十二个矿奴活下来了。
水牢的牢头答应收留他们。
一切都在计划内。
但代价也不小。
右臂废了至少半个月,肋骨断了两根,胸甲碎了,短时间内没法再打硬仗。
不过,至少活下来了。
魏朔睁开眼,从怀里摸出那块精铁印章,拇指摩擦着印面上的字。
“丁字区总管。”
他轻声念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接下来,就是让兔碗以为他已经死在塌方里。
然后在水牢这边,慢慢积蓄力量。
等伤养好了,再出去。
“老大,有人来了。”
瘦猴的声音从左边牢房传来。
魏朔抬头,看见那个瘦高个狱卒端着一个木盆走过来,盆里装着半盆清水,还有几条干净的麻布。
“牢头让我给你送来的,说你伤得不轻。”
瘦高个狱卒把木盆放在魏朔面前,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草药:
“这是止血的,敷上应该管用。”
魏朔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老三,大家都这么叫我。”
“谢了。”
魏朔说完,拿起麻布,沾了水,开始擦脸上的血。
老三站在牢房门口,看着魏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巴尔那人,我见过,凶得很,你能杀了他……”
“怎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不像普通矿奴。”
魏朔没接话,继续擦血。
老三又站了一会儿,最后转身走了。
牢房里又安静下来。
魏朔擦完脸,把麻布扔进盆里,然后拆开那包草药,倒了一些在手心,用水调成糊状,抹在右臂的伤口上。
草药很凉,贴在皮肤上有种刺痛感,但止血效果还不错。
抹完药,魏朔重新靠回墙上,闭上眼。
“养好伤,再出去。”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彻底放松下来,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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