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回来?”
“我说了,这停车场里有我要的东西。”林越指了指阿扇手里的扇子,“你扇子上的碎片我要,那个戒指佬手上的戒指我也要。”
“你要戒指干什么?”
“戒指里面有东西。那东西知道的事,比积分值钱。”
阿扇把扇子收拢,往肩上一搁。“你这个人,说话跟做买卖似的,一句一算。”
“末世里活下来的都这样。”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说得很平,没什么语气,就是在说一件事实。
林越没接这话。
“铁箱子你还要不要看?”阿扇往停车场深处走,头也不回,“不看我就回去坐着了。脚站酸了。”
林越跟上去。
停车场里面比外面大。日光灯管一排一排亮着,照得地上白惨惨的。地上有轮胎印,有干了的黑印子,有碎玻璃。三辆车停在正中间,一辆面包车车门开着,里面塞了矿泉水箱和罐头。一辆小轿车车窗全碎了,车后座上有东西在动,活尸,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出不来。还有一辆卡车,车厢门锁着,铁锁上贴了一张纸。
林越走到卡车跟前,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一行字,手写的,字不算工整,但一笔一划很用力:
给能打开它的人。打开的人,得先回答一个问题。
“你试过?”林越问。
“试过。掰不开,撬不开,拿扇子捅,捅不进去。”阿扇靠在旁边那辆面包车的车头上,“我就知道上面写着字,不知道问题是什么。”
林越把那张纸撕下来,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更小:
你怕不怕死?
“就这?”林越把纸举起来给阿扇看。
阿扇凑过来看了一眼:“就这。我连问题都不知道是什么,怎么答。”
林越看着这五个字,笑了一下。
“怕。”
他从兜里摸出那支从便利店收银台顺来的圆珠笔,在纸正面写了一行字,然后贴回铁锁上。
怕。但更怕白活。
铁锁“咔”的一声,弹开了。
阿扇的扇子从肩上滑下来,她一把接住,盯着那把锁看了三秒。“你怎么答的?”
“他问怕不怕死。我答怕。他问的是实话,你答实话就开了。”
“那要是答不怕呢?”
“答不怕的人,这把锁不会开。因为写这个问题的人,要的不是胆子大。他要的是知道死是什么还愿意往前走的人。光不怕死的人,是傻子。怕死但还敢动的,才靠得住。”
阿扇把扇子转了一圈,没说话。
林越把铁锁拿下来,扔在地上。卡车车厢门打开,里面是一个铁箱子,半人高,黑漆漆的,上面刻着纹路,不是什么花纹,像是划痕,一道一道的,长短不一。箱子盖是活的,没有锁。
他伸手把盖子掀开。
箱子里放着一把镰刀。
不是农具那种。长柄,柄上缠着旧布条,布条缝里渗着黑红色的东西,干了。镰刀刃是弯的,弯得过分,刀尖往回勾,勾成一个圈。刃口不亮,暗的,光线照上去像是被吃进去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检测到世界原生武器。类型:规则武器。绑定状态:未绑定。】
【警告:该武器带有“反噬”属性。使用者每次斩击,会从使用者身上“拿走”一点东西。拿走什么,未知。】
林越看着那行“拿走什么,未知”。
“你这镰刀有毛病。”阿扇在旁边说,“柄上那布条是啥?看着跟泡过血似的。”
“就是泡过血。”林越把镰刀从箱子里拿出来,入手比看着轻,柄上的布条缠得紧,握上去刚好。他挥了一下,镰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刃口过处,空气里留下一道细黑线,过了两秒才散。
“你拿它砍过什么?”阿扇问。
“没有。就挥了一下。”
“那这道黑线是什么?”
“不知道。”林越把镰刀立在身边,回头看阿扇,“箱子我拿走了。镰刀也拿走。碎片给你了,这笔账清了。”
阿扇把扇子展开看了一眼,补过的那道焊痕亮了一下,确实比刚才结实。“行。清了。”
林越把镰刀扛在肩上,往停车场外面走。走了几步,阿扇在后面喊了一声:“喂。”
他回头。
“最里面那辆面包车,里面住着一个人。天天对着一枚戒指说话。”阿扇把扇子往肩上一拍,“我没管他,因为他不惹事。但你要在停车场里动手,先跟我说一声。”
“戒指什么样的?”
“金的。旧得发乌。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睡觉都不摘。我问他跟谁说话,他说跟‘老师’。”
系统面板弹出来:【宿主,戒指型规则容器,通常封存有“导师型残魂”或前代强者意识。该类型目标没有系统,但有外挂导师。猎杀方式与系统型不同,需先切断导师与宿主的链接。】
林越看了一眼面板,问阿扇:“那人叫什么?”
“不知道。他不说名字。我叫他‘戒指佬’。”
“他住进去多久了?”
“我进来之前就在。至少比我早半个月。”阿扇想了想,“他那戒指有时候会发光,暗红色的,一闪一闪的。每次发光他就变得特别高兴,一个人在车里嘀咕半天。”
“你听过他嘀咕什么吗?”
“听过一次。他说‘老师,这个法子真管用,我又变强了’。”
林越把镰刀换了个肩膀扛着。
“我一会儿回来找他。”
“你不现在去?”
“现在去不行。我得先把嘉豪那边稳住。超市那十二只活尸还等着喂,我不回去他不敢动。”
阿扇看了他一眼:“你还挺照顾他。”
“照顾?”林越往巷子外面走,“我照顾的是我自己的棋子。他活着,超市那片地方就有人看着。他死了,我还得自己找人填。”
“你说话真难听。”
“末世里说话好听的都死得早。”
他出了巷子,往西走。月光还是灰蒙蒙的,路上没有活尸,也没有人。走到超市后门,卷帘门还是那条缝。他钻进去,嘉豪正坐在冰柜上,两把斧头搁在膝盖上,看见他进来,站了起来。
“回来了?没缺胳膊少腿?”
“没。”林越把镰刀靠在冰柜上,从兜里掏出阿扇那块碎片的边角,拇指盖大小,蓝色的,扔给嘉豪,“拿着。磨斧头用。”
嘉豪接住,翻来覆去看了看:“这玩意儿怎么用?”
“找个平整的石头,把碎片按在斧刃上磨,磨到碎片化没了就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嘉豪半信半疑,但还是把碎片揣兜里了。然后他看了一眼靠在冰柜上的镰刀:“这什么东西?看着怪渗人的。”
“捡的。砍人用的。”
“你从阿扇那儿捡的?”
“从阿扇停车场里一个铁箱子里捡的。”
嘉豪的眉头皱了一下:“停车场里有铁箱子?我去了那么多次,没看见过。”
“你没看见是因为你没答对锁上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怕不怕死。”
嘉豪愣了一下:“你怎么答的?”
“怕。但更怕白活。”
嘉豪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这答案行。我要是看见那把锁,我也这么答。”
“所以你看见了也打不开。因为你不会在锁上写字。”
嘉豪想了想,点了下头:“也是。我连字都写不利索。”
林越往超市里面走,看了看缩在角落里那三个人。女的怀里小孩睡着了,两个男的靠着货架坐着,一个在啃压缩饼干,一个在发呆。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但至少没伤。
“这三个人你从哪捡的?”
“路边捡的。女的带孩子,两个男的是路上碰到的,一个会修东西,一个会做饭。都没什么用,但也不能扔着不管。”
“你养他们?”
“我不养他们。他们就住这儿,有东西一起吃。我不在的时候他们看家。”
林越看了嘉豪一眼。这人说话糙,做事倒有条理。收留三个人,一个修东西一个做饭一个带孩子,各司其职。没系统的人能活下来,靠的就是这种把有限资源安排明白的本事。
“嘉豪。”
“嗯?”
“你这两个月杀活尸,除了换强化材料,还换过什么?”
“换过吃的。换过药。换过一回电池。”嘉豪想了想,“还换过一把刀。但那刀不好使,我扔了。”
“你跟谁换的?”
“一个走街串巷的。推个小车,上面啥都有。他用东西换活尸尸体,或者换积分。我拿活尸换过几回。”
“他叫什么?”
“不知道。他说自己叫‘老王’。但我觉得他不姓王。”
“为什么?”
“因为他说话口音不像姓王的。”
林越笑了一声。这人看着粗,心不粗。
“那个老王,下次什么时候来?”
“三五天来一回。上回是前天来的,大概过两天还会来。”
“他来了你帮我留句话。就说这超市以后有个叫林越的罩着,想换东西,先找我。”
“你要干嘛?”
“你这超市太小,只养十二只活尸不够看。我想搞大点。”
嘉豪把斧头往腰上一别:“怎么搞大?”
“老王手里有路子,能搞到活尸。你从他那儿进货,比你自己一只一只抓快。活尸多了,你这超市防线就厚了。防线厚了,周围幸存者就往你这靠。人多了,你就有势力了。”
“我要势力干什么?”
“你不要势力,我要。我在这个世界待不久,但我走了之后,你得能撑住。你撑住了,我下次回来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嘉豪看着林越,看了好一会儿。
“你说的‘下次回来’,是多久?”
“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很久。”
“那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用信我。”林越把镰刀扛起来,往超市后门走,“你信你自己就行。我教你的法子管不管用,你自己试。管用你就接着干,不管用你就当我放屁。”
嘉豪在他背后喊了一声:“你去哪?”
“回停车场。那个戒指佬,我得去会会。”
“不等老王了?”
“不等了。老王来了你先跟他谈,谈不拢的等我回来再说。”
林越出了超市,往东走。月亮被云遮了一半,街上的光暗了一截。他走了几步,系统面板弹出来。
【宿主,戒指佬的戒指里封着导师型残魂。这种目标不能直接杀,残魂会在宿主死后逃走,找下一个宿主。要彻底断天命,得先把戒指和宿主的链接切断。】
“怎么切?”
【方法有两种。第一,把戒指毁掉。但戒指是位面级道具,凭宿主当前0.8%的力量可能毁不掉。第二,让宿主主动放弃戒指。】
“怎么让他主动放弃?”
【系统没有相关数据。】
“那就是没有标准答案。”林越把镰刀换了个肩膀扛着,“没事。见了人再说。”
【当前积分:3450。本金:一亿。日息:一百万。距离强制任务启动:三个位面周期。】
【系统:宿主,你打算怎么让戒指佬主动放弃戒指?】
【林越:我还没想好。但我先得知道他为什么离不开那枚戒指。】
【系统:为什么?】
【林越:因为一个人天天对着一枚戒指说话,要么是戒指里有他离不开的东西,要么是他现实里什么都没有,只能跟戒指说话。这两种情况不一样,对付的法子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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