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疗养楼三楼会议室,长桌那一头坐着那位拍过桌子的老同志,七十来岁,瘦,一件灰夹克。
嘉熙办主任陪在他手边,五十多岁,一张圆脸,见谁都先赔三分笑。
罗教授和赵小惠坐在左手,钟小艾坐在末座,面前摊着一叠材料,腰板挺得溜直。
桌角那部保密电话的免提灯一直亮着,她只扫了一眼。
嘉熙办主任一点头,钟小艾就站起身,稳稳地开口道:“各位领导,赵瑞龙同志拿来的那几段录像,我请三家机构做过鉴定。人物边缘有合成痕迹,光源方向对不上,那个女人的武打动作,是吊威亚拍出来的。赵瑞龙同志拿一段特效,骗了上面这么久!”
赵瑞龙到这会儿都不见人影,赵家只剩一个吓破了胆的赵小惠,这一局,她钟小艾赢定了!
然而,老同志眼皮也不抬,愣是不接她这个茬,转过头冲赵小惠笑眯眯地道:“小赵同志,东西真不真,先放一放。这么要紧的东西,怎么从你赵家的包里,跑到了钟家的手里?”
赵小惠嘴唇哆嗦着,求救似的看了罗教授一眼,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嘉熙办主任赶紧打圆场:“老领导,小赵同志也是一时疏忽,疏忽……”
“疏忽?”老同志不咸不淡地放下茶杯,“一家兄妹,一个管门,一个管录像,出了这么大的漏子。我看,赵瑞龙同志先暂停分管门务,门务这一摊,我派人来接。”
钟小艾心里猛地一沉,捏着材料的手指头一下子僵住。
从头到尾,这位老同志就没接过特效这个话头,他问的是东西怎么到了钟家手里!
他根本就没信过什么特效,他早知道录像是真的!
他要的,是借她钟小艾这只手,去砍赵家,砍完了,刀脏不脏,跟他没半点关系!
她后背一阵阵地发凉,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掌心攥得生疼。
可转念一想,她又咬紧了后槽牙,硬是把那股凉气压了回去。
只要赵瑞龙倒了,谁手里的刀不是刀,她钟小艾就当一回刀,又怎么了?!
嘉熙办主任在一旁搓着手:“老领导考虑得周到……是不是等赵副主任到了,再听听他本人……”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霍长庚侧着身子站在门边,让进来两个人。
前头那个,正是赵瑞龙,手里托着一只朱红色的小匣子。
后头那个,穿一身鸦青短打,背上斜挎着一根碧绿的竹棒。
那张脸,她在录像里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一百遍!
她拿去告状的那段特效里的女演员,这会儿活生生地站在会议室门口!
赵瑞龙扫了一圈屋里,冲她笑嘻嘻地道:“钟主任,你拿去敲门的那段特效,主演今天亲自来了!”
满屋子的人齐刷刷地扭过头,一双双眼睛全钉在那个背竹棒的女人身上。
罗教授腾地站起来,眼镜滑到鼻尖上,也顾不上去扶。
嘉熙办主任张着嘴,搓到一半的两只手僵在半空,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外冒。
老同志端着茶杯的那只手,也在半空里停住了。
钟小艾浑身发僵,整个人钉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直响,嘴唇直哆嗦。
黄蓉却谁也不看,背着手笑吟吟地走到长桌末座,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两眼。
“这位姐姐,你一直盯着我看,咱们俩在哪儿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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