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仁他们回到工地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跟他一起出去的还有鲁大牛和另外两名保安。四个人穿着雪鞋，每个人背着一支步枪，每两个人用一长一短两根绳子，拉着一副装满木箱的雪橇。
东西很重，雪橇在雪地里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他们走得很慢。
守在三期入口的护卫队员认出了他们，连忙叫人跑过去帮忙。四个人见有人过来帮忙，都瘫坐在了地上。
“去叫老板。”
沈树安正在和刘大勇说话，接到消息后两人立即赶了过来。
过来后，入眼的便是四个人靠着墙坐着，有队员把水递过去给他们。队员见沈树安到了，便退了出去。
“怎么搞成这样子？”沈树安问。
张怀仁勉力指着旁边的箱子和放在桌上的枪说，“老板，找到了。我们只拿了一部分。”
一共四只箱子，上面都有标记，两箱装的是枪，两箱装的是子弹。
刘大勇蹲下身，一股混合着机油、防锈黄油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打开箱子，里面并排躺着五支套着半透明防锈袋的30式。
“嚯，30式。”刘大勇眼睛都亮了。“前些年退下来的装备。”
沈树安看了张怀仁一眼：“器械所的人呢？”
“没见着。院子里没人，屋里东西也乱了。看着像早就撤走了。”
沈树安道：“老队员先发下去，这两天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其它的明天派人去取。”他顿了一下，“有枪和会用枪是两回事。新来的那些人，有几个真正摸过枪？”
张怀仁道：“有八个以前当过兵，不过退伍时间都不短了。
第二天张怀仁带人取回剩下的枪和弹药后，护卫队第一次集合训练。刘大勇把纪律讲完，各组长开始带人发枪。
陈志强只是个小区当保安，以前只接触过警棍和对讲机。这一次领到枪时，他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又掂了掂，端起来比划了一下。
旁边的何勇看了他一眼：“以前没见过？”
“见过，在电视里见过。”陈志强回答。
“电视里见过可不算。你跟着我，我告诉你怎么拿。”
他走到陈志强身后，手把手教他端枪、抵肩，又补了一句，枪口别对着人，这可不是闹着玩。
另一边，几个新队员正在跟着队人练习警戒和如何掩护。刘大勇经过时，停来下盯了一会儿，上前把一个队员拉开。
“你这样站不行，这个位置，出了事第一个挨枪子。”
他自己站到前面，给几个人示范了一遍，又让他们照着做。
训练进行了两天，严寒让许多人手脚僵硬，这些刚从饥饿中恢复过来的人，连续站上一段时间就吃不消了。
在练枪时，有人拿枪的手一直在抖，有人扣扳机时会下意识闭眼。陈志强练得格外认真，何勇在旁边看着，没再笑话他，只偶尔走过去帮他纠正一下姿势。
训练结束后，张怀仁和几个带队的老保安商量了一阵，决定把新老队员混编，每组至少安排两名老保安带着。陈志强被分到何勇那组，何勇拍了拍他肩膀：跟着我，不要掉队。
以后的日子，训练场上多了几项内容。张怀仁拿着对讲机，不时让人模拟发现可疑人员，再看他们如何应对。
几轮下来，队员不再慌慌张张，报告的内容和位置都能说清楚了。
基地里的事情还在继续。
马师傅又修好了两辆货车，运输队增加到了五辆。云麓华庭的物资不断送进工地的地下仓库，财务室也开始统计每日运回的食品数量。
王秀芳那边继续组织搜救，随着附近几个小区的道路陆续挖通，又有大批幸存者被接回来，基地收容人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人。
护卫队虽然增加了人手，但基地的两个区域都要守卫，云麓华庭仓库也需要人看守，还得配合搜救，仍然十分紧张。
这天晚上，刘大勇正在云麓华庭六栋的临时仓库里安排人员搬运，外围警戒的队员突然通过对讲机报告，有七个人沿着清出来的道路走过来，其中三人拿着枪。
“他们是朝哪个方向走？”
“是朝六栋来的，已经快到路口了。”
刘大勇当即让搬运人员退回楼内，又通知几个老保安带着新护卫队员到入口警戒。
“先别动手，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他随后联系工地总部。赵明接到消息，立即去找沈树安。
“老板，云麓华庭那边来了七个带枪的，大勇在那边。”
沈树安问：“来的人有多少支枪？”
“三支。”
“通知大勇，先稳住，别让他们进仓库。我现在过去。这边马上提高警戒。”
云麓华庭六栋外，七个陌生人已经走到路口。
道路两侧是高高的雪墙，几盏临时架设的灯照着地面。七个人穿着各式各样的厚棉衣，其中三个拿着枪，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色毛线帽。
魏长山伏在二楼窗口旁，枪口对下面入口。
刘大勇带着几名护卫队员站在六栋入口前。
男人打量着他们，又看了看身后的仓库。
“你们这里谁管事？”
“我负责这里，你们有什么事？”刘大勇问。
“你们这里的粮食这么多，我刚才数过，货车都过去了好几趟。我们也不多要，给几车粮食，再借两辆货车意思意思就好。”
刘大勇皱起眉头：“想抢？不行。”
男人脸色沉了下来，朝身后一摆手，其中一个人立即抬起枪。
刘大勇身侧的新护卫队员紧张起来，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刘大勇没有动。“你最好把枪放下。”
男人冷笑：“老子就问你，东西给不给？”
“不给。”
那人开枪，子弹打在六栋入口旁边的墙上。几个新护卫队员吓得往后缩，刘大勇喊道：“所有人退回去！”
第二声枪响紧跟着响起，一名年轻护卫队员突然倒了下去。陈志强就在旁边，看到同伴倒地，连忙过去扶他。
二楼的魏长山开枪了，对面有一个人倒下。
刘大勇带着人抵抗，几名新护卫队员慌乱地退回入口。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也有人握着枪，却始终没有开枪。
几个老保安一面应对枪击，一面把入口附近的新人和伤员带回楼内。
交火持续了几分钟，黑色毛线帽男人见讨不到好处，骂道：“你们等着！这事没完！”然后和其他人开始往来时的道路退去。
刘大勇没有让人追，他先让人检查入口，随后安排救治伤员。
最先倒下的那个是孙小军，被抬进仓库时，已经没有了呼吸。
陈志强也受了伤，左手臂被打中，还有两名新护卫队员，一个腿上中枪，一个脸部被碎片划伤。
沈树安乘坐货车赶到云麓华庭时，入侵者已退去。
刘大勇迎上来：“老板，对方跑了。我们牺牲了一个，伤了三个。对方倒下一个，其他六个跑了，我们没追。”
沈树安点头，把带来的人放到外面警戒，然后去看伤员。
陈志强坐在临时医疗点，正由一名护士处理伤口。看到沈树安进来，他想站起来，被沈树安按住。
沈树安看向护士，“他情况怎么样？”
“贯穿伤，已处理好了。”护士说，“另外两个也已经在处理了。”
沈树安来到旁边。
孙小军躺在一张临时拼起来的床上，身上的血迹还没清理干净。
他看了一会儿，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刘大勇说：“他妈妈在一期，腿脚不好。母子俩是前些天救出来的。”
沈树安道：“把人送回基地，我去见他妈妈。”
然后把刚才参与战斗的人叫到了一间房里，让他们说战斗的经过。
他越听脸色越不对，等众人讲完。
他问刘大勇，“对方三条枪，你这边七八条枪，魏长山还是自己去二楼窗口的，你带三四个队员站在外面是么？”
刘大勇面露窘色，低声道：“对不起，我没有组织好。”
沈树安随手拿起边上的木条，劈头盖脸打过去，“你是头猪呀，早知他们拿枪，有几个人，不埋伏，不包围就算了。逞什么英雄，学古惑仔出去讲数呀！你想死自己站大门口，把队员带出去做什么！”
刘大勇不敢躲。
沈树安打完后对魏长山道：“你是好样的，以后这边的队伍由你带。”然后看向刘大勇说：“你主要负责管仓库就好。护卫队的指挥和训练都交出去，在队伍里降为普通队员。”
刘大勇低着头，满脸羞愧地应了声，“是。”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几个队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沈树安没再理他。
当天夜里，孙小军被送回了工地地下室，找了一间空房暂时安置。
一起回来的陈志强左手缠着绷带，站在门口看着，没有进去。
何勇走过来问：“你怎么不去休息？”
“我没事。”陈志强说。
“真没事？”
陈志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过了一会儿才说：“当时他就在我旁边。我看见他倒下去了，想拉他起来，结果怎么也拉不动。”
他接着说，“早上出发的时候，他还跟我说，下次值班要和我轮换着休息，没有想到，这么一大活人，现在就这样了。”
何勇脸上露出难过的神情，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别想那么多了，回去歇着吧。”
陈志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走了。
孙小军的母亲听到听说儿子死了，愣了好一会儿，盯着沈树安和王秀芳说，“不可能！他早上出去的时候，还说晚上回来吃饭呢。”
王秀芳低声安慰她，然后领着她去看儿子。沈树安没有说话，陪了一会儿才离开。
回到三期办公室，沈树安让王秀芳把财务室的人叫来。
“孙小军的母亲，以后由工地负责照顾。受伤的几个，治疗和休养也都由工地负责。”
他又说：“现在基地有一千多人，不能让出去拼命的人和整天待着不干活的人一个待遇。你们拟个劳动工分制度，有劳动能力的都要参加工作，危险岗位多记工分，基本口粮人人都有。记工和发物资要分开，账目公开。因公伤亡的保障也写进去，写完了拿出来让大家讨论。”
王秀芳答应下来，带着财务人员离开。
沈树安坐了一会儿，想起了今天的伤亡登记。
孙小军。这是护卫队成立以来，死的第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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