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秦京茹来时，何雨柱正把一把嫩菜从纸包里拣出来。
这是小院里头一茬能吃的菜，长得还不算大，嫩得用指甲就能掐断。他前几天浇过两回过量的水，如今学乖了，土湿着便不乱添。十倍的生长没有白给，才这么些日子，已经能掐一盘回来吃。再过一阵，屋里白面肉蛋有存货，菜也不用天天往外买，日子想不宽裕都难。
姑娘没看他案上的菜，先把一张票拍到桌上。
“今儿不用你送了。”
何雨柱还拿着菜，眉头先皱了：“你姐不让？”
“跟她没关系。我把票换了，明天才回。我还没逛够。”
何雨柱记得清楚。那顿肉末面吃完，秦京茹亲口说后天回村，叫他送到车站。他今天连出门的工夫都留着，她却拿着新换的票，站到自己跟前来了。
秦京茹说完，自己先将车票揣好。何雨柱看了她一眼，没逼她讲到底哪儿没逛。他开过小饭馆，见过不少年轻男女约着来吃饭，嘴里说的是哪道菜，心里惦记的未必是锅里那块肉。姑娘想多待一天，他看得出来。
他乐意，也不想装没看见。秦京茹长得好，性子直，进城时敢自己问路，受了委屈也敢向许大茂讨回东西，跟她待着，舒坦。
“那就留。明早你几点走，今儿得告诉我，别又叫我空着手等。”
这句话一落，姑娘脸上的劲儿就松了。她从怀里拿出叠好的布，另外还有一小截布票。许大茂欠的票，今早已经让她要了回来。她直接去了门前，没隔着窗户小声求，许大茂看见她身后还跟着雨水，便没再扯什么下次。
裂开的花布，好的部分还不少。秦京茹没急着剪褂子，先挑出两条，在他身前比了比。
“围裙拿来，我给你换根带子。”
“这花色，回头马华还当我穿了条褂子。”
“只用这两条青的，花搁在里边。你旧的油成什么样了，抻开都能拿去烧火。”
她伸手去拽旧带子，果真有个地方已经开线，何雨柱笑着抬起胳膊，叫她看清那截线头。
何雨柱没推让，将围裙取下来交给她，自己提了桶水进里间。关好门，水和桶一道带进小院，先添回水缸，又给干些的几行菜浇过。这个地方他不会告诉旁人，哪怕以后真有了女人，也不必急着将底牌一股脑掀给人看。
出来时，秦京茹已经拆掉旧带，坐在窗边一针针缝。她做这些比切葱利索，布边折得平，手上也不犹豫。何雨柱看了一阵，去柜里取出个小纸包，放在她膝旁。
两根红头绳，花了六分钱。他路过柜台时看着颜色好，顺手买的，倒没想到姑娘捏在手里翻了两遍，比拿回七角二时还仔细。
“我又没跟你要工钱。”她说。
“那你退回来，我自个儿扎。”
秦京茹抬眼瞪他，将东西收进兜里，谁也没再提退。过一会儿，她缝完最后一截，站起来将围裙往他身上一比，直接绕到了背后。
何雨柱让她系。布带贴着腰收紧，他能感觉到姑娘的手在忙，离得很近，近得叫人不大想动。她系得认真，自己退开瞧过，又过去将一边长出来的带尾折短，才算满意。
“往后给人做席，穿着这个，得记得我。”
她说的是我，没拿围裙遮着。何雨柱回过身，低头看看那双刚缝过针线的手，伸手握了一下。
“记着。你要常来，我想忘也忘不掉。”
姑娘没让他握太久，抽回手时却笑了，没再装成只来帮忙的样子。
晚饭他蒸了米，嫩菜洗净，用一小块肉炒香，再添一道鸡蛋。秦京茹在旁边递盘子，没抢着学刀工。她喜欢看何雨柱下厨，肩背挺着，锅沉在手里也不乱晃，话不多，到了要她帮忙的时候才叫一声。
秦淮茹从窗外经过，见妹妹已把碗摆好，脚步慢下来。她本想喊京茹回屋吃，最后只问明天那班车赶不赶得上。京茹答得快，说柱子送，叫姐姐不用操心。
秦淮茹答应着走了。何雨柱看见她手里那只空碗，没喊住她，端起肉盘放到了京茹面前。再晚一会儿，热菜就该凉了。
饭后送京茹回贾家，不过十几步路，她却主动伸过手，塞进了他掌心。
何雨柱这回没逗她，顺势握住那只手。她掌心有干活磨出的硬茧，握得紧紧的，走得比平常慢。就这十几步，他也舍不得先松开，嘴角压了几回都没压住。
直到看见贾家门帘，她才把手抽回，先朝屋里望过，低声叮嘱他别忘明早。
第二天，秦京茹起得比姐姐还早。
小篮子已经收好，花布剩料压在换洗衣裳下面，布票也放稳了。何雨柱过来接她时，她先跟秦淮茹道过谢，又留了一小包家里带来的炒豆给孩子，没等贾张氏说别的，便提着篮子出门。
早饭是她请的。
两碗豆腐脑，两只烧饼，她自己付了两角四分，粮票是先向姐姐借的，回村拿粮补。何雨柱把冒热气的碗往自己跟前一端，烧饼掰开，夹着卤汁先咬了一大口。
秦京茹瞧他吃得快，忍不住将自己的半块也推过来。
“够不够？不够再买。”
“够。你还得坐车，自己吃。下回你请，我还来这摊。”
何雨柱连碗底的卤都刮了。前世小馆忙到后半夜，他常蹲在后门啃两个馒头，谁管他够不够吃？眼下有人坐在对面，烧饼还没咽下去，又惦记着给他添一份。他抬眼看京茹，越看越喜欢。
“这次休息你去钱家做席，是吧？”她用勺搅着豆腐脑，“那再下个休息日呢，能不能来我家？”
“带我去给你爹瞧瞧？”
“你不来，他光听我说，还以为我在城里看花眼了。”
“我带雨水一块。你先跟家里说好，别我走到门口，叫你爹当成收粮的。”
秦京茹笑着应下，拿勺将碗底最后一点卤汁吃净。那口热饭不多，倒叫她一早的心慌全安稳了。
车到站，她接回自己的篮子。何雨柱替她看好上哪辆，没替她挤上车。秦京茹迈上踏板，又回身看他，辫梢上已经换了红头绳。
“到日子你可得来。我在村口等。”
他抬手示意听见了，姑娘这才往里走。车开出去，何雨柱没有马上回家，站在牌子前把去那村的车次看明白。
再下个休息日，除了那一包礼，他还得把自己收拾精神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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