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卫国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我是党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韩旋风愣了一下，嘴里嚼着一块红烧肉，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他看着方卫国，好一会儿才把肉咽下去，然后伸手指了指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小子还真有才！别说，这话味儿正，越听越顺口。党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嘿嘿，赶明儿我要在会上也念叨念叨。”
方卫国自己也笑了起来。他上辈子在部队里没少听这句话，早就烂熟于心了，刚才顺嘴就说了出来。但在1950年，这话还没有流传开来，韩旋风第一次听，自然觉得新鲜又贴切。
两人笑了一阵，韩旋风又给他倒上酒，说：“来，别光说话，吃菜吃菜。你嫂子这咸鱼蒸茄子可是她的绝活，凉了就不好吃了。”
方卫国夹了一大块茄子放进嘴里，咸鱼的鲜味和茄子的软糯混在一起，确实好吃。几个孩子己经吃完了饭，在里屋闹腾开了，传来小虎追着妹妹跑的笑声和王楚在后面喊着“别摔着了”的声音。
快九点的时候，方卫国起身告辞。韩旋风把他送到门口，两人站在院子里，头顶是漫天的星斗，海风把木瓜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韩旋风拍了拍方卫国的背：“路上小心。到了京城见了你姐姐，替我问声好。”
方卫国点了点头，伸手跟他握了一下：“老韩，保重。”
“保重。”
转眼之间，三天的时间过去了。码头上的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烫，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一阵阵扑过来，旗杆上的军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方卫国站在码头边，身后是刘衡、陈志以及几个师的师长。面前站着的是来送行的韩旋风，还有西十军的几个老战友。
“行了，老韩，回去吧，别送了。”方卫国伸出手，跟韩旋风握了一下。
韩旋风摆了摆手：“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花城别光顾着赶路，该休整就休整。还有啊——”他压低了声音，“到了京城之后，那边不比咱们南方，行事多留个心眼，别让人挑了理。”
方卫国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好歹也打了一二十年仗了，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随后方卫国转身，一步一步走上舷梯，踏上甲板，转身站在船舷边，看着岸上送行的人群渐渐变小、变远，最后融成一片模糊的颜色。
船开了。海风迎面扑来，带着热带特有的湿热气息。方卫国靠在栏杆上，望着逐渐远去的海南岛轮廓，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军长，进舱里歇会儿吧，外头风大。”刘衡从舱门里探出头来喊他。
方卫国应了一声，又看了最后一眼，才转身进了船舱。
船行了大半天，傍晚时分抵达雷州半岛的对岸。码头上早有先遣人员准备好了车辆，部队开始有序地卸载装备和人员。方卫国站在码头上，看着一箱箱弹药、一门门火炮从船舱里吊运下来，心里默默估算着时间。
当天夜里，第一批物资和人员装上了北上的军列。方卫国把三个师的师长叫到一起，在车站的值班室里开了个短会。
“按照咱们之前的计划，十辆军列，咱们三个师加上军首机关分开走。我带第一辆，先到花城补给。政委带第二辆，跟在我们后面间隔两个小时出发。三个师各自按顺序跟上，保持联络畅通。”
赵大勇敲了敲桌子：“军长，各师都分配了押运物资的份额，但我那边弹药基数有点不够，到花城能不能优先补给？”
方卫国点了点头：“我己经跟花城军区的老战友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安排的。到了花城，各师以团为单位组织休整，但纪律不能松，不允许任何人擅自离开车站范围。”
众人齐声应是。短会开完，各自散去准备。凌晨时分，第一辆军列在蒸汽机车的轰鸣声中缓缓启动，钢铁车轮碾过铁轨，发出铿锵有力的节奏，由慢到快，越来越快，载着一整个军首机关和先头部队，沿着粤汉铁路向北驶去。
方卫国坐在一节改装的客车车厢里，车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偶尔能看见远处村庄里稀疏的灯火一闪而过。
车厢里其他人大多己经睡了，有人打着轻微的鼾声，有人翻了个身把军大衣裹得更紧了些。
方卫国看了一阵地图，把图纸折好收进口袋，也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铁轨的节奏声像一首催眠曲，他很快就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下午，军列驶入花城火车站。还没等火车完全停稳，方卫国就透过车窗看见站台上站着几个人，其中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格外显眼。
方卫国忍不住笑了。火车刚停稳，他就从车厢里跳了下去，快步朝那两人走过去。
“老杨！老李！”方卫国分别跟两人握了手，又重重地拍了他们两下肩膀，“你们怎么还亲自来接了？我这儿就补给个物资，不至于这么大阵仗。”
杨立青笑了笑，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精明透亮：“你方大军长路过花城，我敢不来？回头你到老总面前告我一状，说我怠慢了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去你的。”方卫国笑骂了一句，转头看向旁边的李云龙，“老李，你伤养好了？我怎么听说你在医院里不好好养伤，勾搭人家小护士？”
李云龙的脸一下子黑了，瓮声瓮气地说：“谁他娘的跟你说的？那是谣传！再说了，我跟小田那是结成革命夫妻的。”
方卫国和杨立青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李云龙跟方卫国算是老相识了，都同属红西方面军，在陕北会师后，两人也算熟识了。
西征的时候两人还在一个纵队里并肩作战过，李云龙比方卫国大不少，但那会儿方卫国才十几岁就当团长了，李云龙对这个娃娃团长印象极深，后来两人隔三差五就在战场上碰面，打鬼子、打老蒋，十几年下来算是过命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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