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弟送他到院门口，陈庭摆了摆手，转身往巷子外走。
出了家属院，陈庭没直接去车站。他在马路上慢慢走着，脑子里还在转。
公安局刑侦处。副处长。老战友。
这机会来得突然，但他不慌。前世在特种部队，他什么场面没见过。面试？考核？对他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地方。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大姨夫说帮他找供销社的路子。如果能走正规渠道，以后野货出手就安全多了。不用再摸黑去黑市，不用再翻墙跑路。
他走到车站，等车的功夫，从兜里掏出那卷票子，数了数——昨晚卖野货的二十四块五，给了李秀芳十块，还剩十四块五。加上之前攒的，兜里有二十来块。在这个年代，不算少了。
车来了，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晃晃悠悠，窗外的景色从山岭变回田地，又变回灰砖瓦房。陈庭靠在窗边，闭着眼。
后天。
公安。
他嘴角微微勾起。
两天后的雨儿胡同，太阳正顶。
陈庭正在捣鼓一台破收音机，今天早上在胡同外的国营收购站，他花了五毛钱掏回来的。
陈胜如睁着大眼睛蹲在边上：“三哥，这能修好吗？”
陈庭打开后盖看了看，就是线路断了。
他用指甲抠掉锈，用手掰紧弹簧，把松脱的线头按紧：“小妹，马上就好！”
接上线头，安上新的大号电池——“磁~磁~”，中央台的声音出来了。
陈胜如吓了一跳，身子往后倒。
陈庭一手拉住她：“小妹，好了！”
陈胜如一边拍手一边跳：“哇！三哥，真的修好了！”
李秀芳正跟隔壁张婶聊天择菜，听到声音纷纷回头。
“哎呦，秀芳嫂子，延政这娃子真修好了！”
“秀芳嫂子，延政娃子这是捡到宝了！”
李秀芳一脸姨母笑：“延政，把声音调大一点试一试！”
陈庭把声音调到最大。
收音机里正是十二点十五分的评书时间，袁阔成洪亮的嗓音在小收音机里回荡：“各位听众，现在继续为您播讲长篇评书《烈火金刚》，上回说到，肖飞在敌后如何巧妙地躲过敌人的搜查……”
院里的人愣住了。
隔壁王大妈听见声音，扒着门框喊：“哟，谁买了收音机？这可是袁阔成的《烈火金刚》，刚刚我还想去隔壁院听呢！”
张婶：“王大妈，这是延政孩子捣鼓的！”
王大妈小跑过来：“哎呦，不得了不得了，这下咱们院里也有收音机听了。”
收音机还在播放，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择菜的都忘了动手。
陈庭坐在大院门的门槛上，耳朵里听着评书，精神却打量着空间里早上跟收音机一起掏回来的那个香炉。
上面印着“天地绝命”，也是五毛钱买的。
他虽然是特种兵，但对古董一窍不通，只是觉得这个香炉有种说不出的历史感。
陈爱国跟赵厂长一起往这边走来，陈庭完全沉进空间里。
陈爱国拍了拍他：“延政，你发什么呆！”
陈庭晃了一下：“咦，爸，大姨夫！”
赵厂长笑呵呵地：“延娃子，想什么呢？”
陈庭站了起来：“没想啥。走走，大姨夫进院里坐！”
赵厂长摆摆手：“不进去了。前天说的事忘了？走吧，去见见我的老战友。行不行，就看你了。”
“得嘞。”
陈爱国连忙说：“姐夫，延政，你俩等等，我很快出来！”
没一分钟，李秀芳和陈爱国跟了出来。
陈爱国偷偷往陈庭手里塞了几张钱票，压低声音：“儿子，跟领导出去吃饭要抢着付钱，这样才有机会找到工作。”
陈庭笑笑，没接话。
李秀芳笑盈盈的走了出来：“姐夫，在家门口怎么不进来坐？延政这孩子刚刚还修好一台收音机，进屋喝口茶，听听收音机，我马上做饭！”
赵厂长笑着摇头：“秀芳，不进去了，延政的事重要。”
李秀芳欲言又止：“这……好吧。我姐和孩子都好吧？”
又闲了几句。
李秀芳拉着陈庭的手：“儿子，在外面听你姨夫的话！”
“知道了！”
李秀芳看着两人走远，转头问陈爱国：“当家的，你说咱儿子能成吗？”
陈爱国叹了口气：“不好说。姐夫刚才在路上就跟我说了，是缺位置，但刑侦也不是那么好干的。他那个老战友，看人特别严厉，一般人看不上。上次磊娃子就让他看了，人家就是没看上。”
李秀芳急了：“当家的，啥原因啊？姐夫不是跟他是战友吗？”
“就是因为老战友，才那么严格。姐夫说，嫌弃磊娃子年纪小，身体也不咋地，干刑侦容易吃亏。”
李秀芳更急了：“啊？那咱儿子不是更加没机会？咱儿子还没磊娃子壮实呢！”
陈爱国摇头：“哎，我也不知道，等他们回来才知道了。回去吧，肚子饿了。”
李秀芳望了望巷子尽头，人影己经消失，叹了口气，转身进院。
陈庭和赵厂长己经来到湘蜀餐厅。
“咦？姨夫，那个副处是湖南的？”陈庭问。
赵厂长眼睛一亮：“哦？延娃子，这个判断力可以啊！没错，他就是湖南的。我们是抗老美时认识的。”
陈庭没回话。
饭店里人声鼎沸，赵厂长说了包房号，径直往里走。
陈庭看出，赵厂长肯定也是这里的熟客。
推开包房门，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脸狠戾，跟赵厂长岁数差不多。
看见他们进来，男人放下茶杯，目光直直落在陈庭身上。
赵厂长笑呵呵地：“老魏，你永远比我快一步！”
老魏点点，只抬了抬下巴：“坐。”
陈庭在他对面坐下。
赵厂长挨着老魏，笑着开口：“老魏，这就是我跟你提的那个小子，陈延政。”
老魏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一直没离开陈庭。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拆东四，一层一层地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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