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叶君有个习惯,前世叫复盘。
每次项目结束,他都要把哪里踩了坑、哪里蒙对了,摊开来捋一遍。这习惯他带进了忍界,成了他活下来的底气之一。前世有回他靠复盘揪出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报价漏洞,替部门省下小十万;这辈子,这习惯救的怕不只是钱,是命。
昨夜去见纲手,不过是闲谈。火影没多问,他也没多说,两人隔着一壶凉茶,说了些不咸不淡的任务细节,末了纲手只道早点歇着,那点沉甸甸的目光,倒比白日里软了些。可软归软,高叶君心里那根弦,并没松。
今早他把自己关在医疗班角落,摊开任务记录,逐条对着脑子里的预感捋。窗外日头才爬过屋檐,廊下偶有脚步声晃过,又远了。他圆脸上还带着连日奔波的倦,可那双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却比这些天任何时候都清醒。
前几条都对得上:灰杉道有埋伏,改道能避,侧翼有游哨。可越往后捋,越不对劲。
他记得清清楚楚——预知告诉他的,是三人,上忍级领头,从侧翼摸上来。实际也确实是三人,上忍级领头,侧翼摸上来。看似分毫不差。
可细节开始裂了。
第一条裂痕在人数之外:预知给他的那个上忍级,是能扛、但非绝境的量级。可实战里,那人比他预感里能扛的更猛——黑田正面硬接都吃了亏,若不是他卡死了节点,这仗未必能这么利落地收。预感的量级,和实际差了一截。
第二条裂痕更致命。那上忍级的肩井豁口,他明明是临场用解析之眼看出来的,不是预知给他的。换句话说,预知只给了他一个模糊的有危险、能扛的轮廓,真正破局的关键,是他自己的眼睛,不是那点飘忽的记忆。
第三条,是术式本身。他脑海里前世关于这伙晓外围的印象,和实际对不上号。他原以为自己记得这拨人该用某种特定的遁术开场,可实战里,那人用的完全是另一套——节点、节奏、起手,都偏了。他当时只顾着盯破绽,没觉出异样;如今静下来一捋,冷汗就下来了:他引以为傲的剧本,在最根本的招式上都错了。
高叶君盯着记录纸,黑框眼镜后的眼睛一点点沉下去。
他忽然懂了。
穿越这件事,从他落进这具略胖身子那刻起,就在改写因果。他以为自己揣着一份剧本,可剧本的每一笔,都被他的存在本身蹭花了。预知不是未卜先知,是他脑子里那点前世记忆的残影——残影会糊,会错位,会随着他改动的每一个选择,悄悄偏离真实。
他想起初到这忍界时,第一次预感准了的那点窃喜——那时他真以为自己开了天眼,能未卜先知。如今看,不过是残影碰巧还没糊。就像前世做项目风控,他习惯把预案分三级:一级保底、二级应变、三级兜底。过去他傻乎乎地把预知当成了一级保底,如今才看清,那玩意儿连三级都未必够格——它是飘的,他是实的。
这,就是隐藏的阻挠。
他之前还庆幸晓外围、非主线大事件、有埋伏但可扛都蒙对了。如今回头看,那些蒙对,有多少是预知准,有多少是他自己用解析之眼和脑子兜的底,他竟分不清了。
社畜最怕的就是预案失效。从前在公司,方案烂了顶多挨骂;在这忍界,预知一旦在某个要命的瞬间失灵,他交代的可不是绩效,是命。他甚至能想象那个画面:某个暗处,他笃信这仗能扛,大步迈进去,预感却在他最需要它的刹那糊成一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高叶君把笔搁下,揉了揉眉心。慌是慌,但他到底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熬夜改PPT的社畜了——至少,他现在看得清哪里要裂。看清裂痕,就还有补的法子;最怕的是裂了还蒙在鼓里,笑着往坑里跳。
预知不可靠,那就不能只押它。解析之眼是实打实的,看得见、摸得着,可这双眼睛太扎眼,藏不住第二次。他需要一个人兜底——一个有权限、有实力、且已经开始信他的人。
纲手。
这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火影,五代目,传说三忍之一。把能看穿术式的秘密搁到她面前,等于把命门递出去一半。可反过来想,若不交出去,等预知真在某个死局里掉了链子,他连个能拉他一把的人都没有。
他想起昨夜火影办公室里那道沉甸甸的目光,想起她火影袍下那份不张扬却压场的成熟——那不是少女的轻,是见过生死、拼过破碎后收拢成的伟岸。胸前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出那种成熟女人独有的、带着压迫感的重量,连衣料都兜不住那份分量。这样的人,若真信了你,便是最稳的靠山。
可把命门递出去,从来不是容易事。
高叶君在心里把利弊摊开,像前世做决策矩阵:告诉她能看穿术式,好处是换一份实打实的信任,往后若预知失灵,至少有火影兜底;坏处是这双眼睛彻底暴露在权力面前,若她心思歪一分,他便成了任人拿捏的棋子。不告诉,好处是藏着底牌,坏处是孤身一人,预知哪天掉了链子,连个拉他的人都没有。
两害相权,他选前者。不是因为天真,是因为他这两章看明白了:纲手看他的眼神,早已越过观察,落到了某种他读得懂的、带着温度的东西上。这种人,值得赌一次。
他在脑子里先预演了一遍开口的话:不说预知,只说我这双眼睛,能直接看见别人施术时的查克拉回路,所以能提前找到破绽。这句话半真半假,火影若信,便是一份实打实的投名状;若疑,他大可推成天生的感知异常,谁也挑不出错。至于穿越前世这几个字,他打算带进棺材。
得跟她说。他低声对自己道。
不是全说。穿越者这层,打死也不能漏——那是他最后的壳。但眼睛能看穿术式回路这件事,可以挑明了——既换她一份实打实的信任,也给自己留条后路。退一万步,就算她不信,他大可说成天生的查克拉感知异常,圆得回来。
他把记录纸折好,起身。窗外天色正往深里沉,木叶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今晚,他得再去火影楼一趟。这一回,不是闲谈。
高叶君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了推,深吸一口气。坦白从来不是容易事,尤其对一个连真名来历都藏着的人。可他比谁都清楚:在这吃人的忍界,独自攥着秘密死撑,比把命门交给对的人,更蠢。
他推开门,走进了木叶的夜色里。夜风微凉,吹得他镜片上起了层薄雾,他随手抹了一把——前方火影楼的灯火,正静静地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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