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
“！”
年级主任老潘那副老旧发黄的眼镜框下，一个狠利利的眼神迅速丢过来。
语文组内除了老潘之外，便是那陌生女人迅速扫了一眼林乾，随后动作迅速地便握起桌上的手提包起身。
“潘主任，既然事情跟您交代的差不多，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女人完全站起身林乾这才看清楚，一袭黑色的商务套装胸前别着一根金灿灿的胸针，那支戴着翠绿手镯的胳膊下提着的黑色手提包显得精致，斑斑驳驳的鳄鱼皮的纹路非常清晰，眼前女人的打扮非富即贵，不像是普通学生家长的打扮。
女人晃了一下身子迅速夺门而出，只留下一股淡淡香水的味道。
随着高跟鞋迅速‘哒哒哒’的响在走廊尽头，明显感觉潘主任提着的那口气才得以放下。
站在门口不断挥手，直至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潘主任这才回到办公室。
“坐！”
老潘伸手指了指刚才女人的座位，让林乾坐下。
毕竟林乾跟老潘没必要客气，老潘是曾经带了林乾三年书的班主任，又有“大姨夫”这层亲戚关系，林乾皱着眉头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嘶......这味道还挺香，什么来头？”
“县教育局办公室的李琴......！”
“教育局？”
“你假期办补习班的事情......暴露了？”
“嘘......你给我小点声！”
老潘那被烟熏黄的食指迅速放到嘴唇边，对林乾做出嘘声的动作。
“不是我......是你！实话跟你说，她可是你们班赵成瑞的家长！”
“啊？！”
椅子上的林乾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的女人扫了自己一眼就起身走了，原来竟然是赵大公子的家长啊？！
“不是......上学期他儿子从倒数第一，进步到倒数第一，她家长还不满意？！”
老潘的眼都直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不是......！”
林乾愤愤起身，一把捡起办公桌上的年级成绩单，
“以前的赵公子只能考二百分，经过这学期的努力能考三百八十分了！”
“虽然班里名次倒数第一，但这说明什么？！”
老潘白了一眼林乾，嘴角嗤笑着抽了一下。
“说明胳膊拧不过大腿！”
“校长那边我已经帮你卖过我这张老脸了......虽然三班的班主任你当不了，但你能去八班当班主任，那帮小子难管是难管了点，糊弄下这一年来混个学分就行了，别那么认真！”
一边说着话，年级组长潘富将地上的两盒茗茶熟练地放到办公桌下的柜子里。
毕竟当年自己就是这么走过来的，所以潘富觉得自己给林乾指的自然是条明路。
“把桌上的水壶给我拿过来！”
日常老潘的语气像是老子使唤儿子，
虽说身为老姨夫，但老潘从小就拿林乾当自己亲儿子看待，
老潘只有一个闺女，几年前出国留学后落在了大城市，老两口倾尽财力在大城市靠近市区的地方买了套一百平的小高层，二人一辈子的积蓄换来的却是两年一次的团聚，相较四年一届的世界杯老潘只能劝自己儿女忙于事业是好事。
去年应届毕业的林乾比老潘的女儿小五岁，之所以能选秀中这所高中，全靠老姨夫潘富的极力推荐和一遍遍耐心的上门劝导，
说什么自己身为年级主任自然把林乾自己当亲儿子一样照顾，今后自己这年级主任的位置可是不能落了外人田，反正一通忽悠之下林乾那略显古板的父母勉强答应下来。
当然潘富也是打心眼里疼爱林乾，要不然他一个刚来实习半年的教师，怎么可能接到省教育模范秦老师一手带出来的实验班？又怎么可能拿到这种荣誉？不全是看老潘的面子来的？
“那什么狗屁奖我给拒了，我就要当班主任，凭什么我的胜利果实就这么被剥夺了？”
“凭什么！”
老潘轻蔑一笑的同时也无奈地摇摇头，看到林乾时的眉毛比看到自己的体检报告时皱得都紧，
“年轻气盛，不识好歹！”
“实话告诉你，你这班主任不卸任，我这年级主任的位置就要下岗，明白吗？！”
“抛开老姨夫这层身份不谈，我这年级组长还管不了你了？！”
老潘指着鼻子骂林乾，就像是老爹在骂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埋怨中带着唠叨，自然也透着关心。
“八班班主任小刘预产期到了，你能接就给我接住，不能接就老老实实的按时上课，再敢给我惹事生非，我非得把你上大学时候那点好事告诉你爹......让他打断你腿！”
“哎......别......老姨夫，别别别！”
虽说孤家寡人，林乾本来没什么把柄，但一谈到大学那点不可告人的秘密，老姨夫却轻松拿捏住了这小子。
“我接......我接就是了，但我有一个要求！”
“能不能不是八班？！”
“这全年级倒数第一的班，你让我怎么管？！”
“三十五个学生，十八个是体育生？！”
“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怕不是让我去挨揍的？！”
抿了一口浓茶的老潘差点笑出声，但同时也极其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八班成绩差、不服管是出了名的，别说是经验欠缺的新教师，就是身经百战的老教师都拿这块茅坑里的石头没有一点办法，软的硬的各种手段都试过，愣是一点用没有，只能是让其自生自灭下去。
“你小子有能力带出实验班，就没有能力带落后班了？”
“你不是想证明实力吗？这机会不是来了？”
潘富有些玩味似的盯着林乾，想看看这年轻气盛的嘴里还能蹦出什么不靠谱的话来。
“把我撤掉是赵成瑞家长的意思？还是学校的意思？”
“喏......自己看！”
潘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丢到林乾眼前，上面写满了人名和手印。
“班里超过半数的家长联合请辞，李琴是带头人，又加上这层身份，别说是你......就算是撤我这个主任......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乾刚想张嘴，但到了嘴边那些年少轻狂的话又重新被咽回到了肚子里。
少年手指缝捏得发紧，指甲攥进肉里，漆黑的眸子中满满的不服与愤怒。
“好......八班我接了！”
“不为别的，为了我那死去的小龟......我也要争这口气！”
“日后八班若是超过了三班，你们可别来找我回去！”
手里攥着拳头，林乾恶狠狠地盯着窗外大礼堂的位置发誓。
片刻，潘富手里攥着一份学生名单走到林乾身后，拍了拍林乾那副还略显瘦小的肩膀。
“八班的情况学校心里自然清楚，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只要这一学期不出大事，学校检查的时候把班里的烟头扫干净，教室插排别连超过三个手机......年底我帮你申请优秀班主任，个人还能加一分。”
“哼！”
林乾没说话，轻哼一声后，一把夺过潘富手里的名单夺门而出，站在办公室门口眼含热泪望着高三三班的方向。
“三班的孩子们......那就对不起了！”
【“系统重置......正在解除三班学生绑定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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