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老油条与渡厄前夜
林屿一整天都有点坐立不安。
昨儿那一下,纪珩看见了。不是看见黑气那种,是看见了他把周明那口锅原样弹回去的手段。组内那个摸鱼摸成盆栽的老师傅,到底是什么来头,林屿心里没底。
下午快下班,纪珩端着保温杯晃到他工位边,没坐,就那么站着,抿了口里头的茶,眼神往他手上看。
小林,他叫得随意,昨儿那一下,不是普通人能干的事。
林屿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拍。他抬头,尽量把表情收拾干净:纪哥说笑了,我就是……没忍住顶了句嘴。
顶嘴能顶得锅原样飞回去?纪珩笑,眼角褶子堆起来,你这嘴,比部门的碎纸机好使。
林屿不接话。他想起温知夏那句这楼里有人专门盯不正常的——眼前这位,会不会就是那种人。
纪珩也没逼。他把保温杯换了个手,像随口一提:今晚事业部有个急活,客户方案推翻重做,上面点名要新人练手。我寻思着你闲着也是闲着,接了?
林屿一怔。这活儿明摆着是坑——推翻重做,一晚上赶出来的东西,出了岔子又是一口锅。可纪珩这语气,不像是单纯的使唤。
成。林屿接了。
纪珩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熬不住别硬撑。这楼里的夜,比白天沉。
九点过后,办公室又空了。
林屿对着电脑改方案,改着改着,就觉出不对。空气里浮起一层厚重的灰气,比周明那口锅的甩锅厄沉得多——它黏,糊在眼皮上,往脑仁里钻,让人眼皮直打架,脑子像浸了水,转不动。
他认得这东西。残页上管它叫厄,这缕,是加班熬出来的业障。
林屿没犹豫,照着前两回的样,把注意力压上去,喉头一动,吸了那缕灰气进来。
不一样。甩锅厄是绷弓弹回去,这缕业障是被掌心那点热一裹,化成了温温的一团,顺着经脉慢慢铺开。他眼皮上的沉,没了。脑子里的水,排干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一个一个都清清楚楚。
他知道了——这回多出来的本事,叫龟息术。专治熬夜不垮。
他把方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平时这种活儿要熬到后半夜,这会儿两个钟头就理出了头绪,键盘敲下去手不抖、眼不花,连隔壁空调的嗡嗡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正改着,显示器右下角忽然跳了个小窗口,不是系统弹的,是凭空浮出来的,里头一行字:
别熬了,你屏幕后头有人。
林屿汗毛一下立了。他猛地回头——
工位隔板后面,飘着个半透明的影子。巴掌大,像个缩成一团的小姑娘,怯生生缩在他显示器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发慌。林屿脊背一僵,鼠标从掌心滑了出去,在桌面上转了半圈。
你、你看得见我?那影子声音细细的,像隔着水。
林屿张了张嘴,半天才出声:你谁?
我姓尤,去年这时候还坐这工位。影子往阴影里缩了缩,我叫尤悠。我……我走不了。离职手续被人动了手脚,工号还挂在系统里,每天有人拿我权限调实习生的简历。
林屿后背有点凉。常驻他工位的电子幽灵,他头回撞上活生生的不正常。
你刚才那窗口,是你弄的?
嗯。尤悠点头,影子晃了晃,我以前帮人查过资料,他们叫我人形搜索引擎。你别怕,我胆子比你还小。她说着,又往显示器后头缩了缩,像怕被谁从网线那头拽走。
林屿正想再问,忽然浑身一紧。
一股子困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比刚才那层加班业障还狠——有人在他背后,悄悄加了把力。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纪珩。那位摸鱼老师傅,试探没完。
林屿垂着眼,掌心那点热悄悄绷成了弓。他没动声色,把那股凭空压下来的困意,原样弹了回去。
隔板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有意思。纪珩的声音飘过来,不远,压根一直没走,龟息术撑着不困,反弹术把我的小手段原样送回。小子,你这路子——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肯把话挑明:古法里头,管这叫渡厄。
林屿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这两晚吞下去的那两缕厄,想起掌心那点怎么都散不去的热——原来不是巧合,是门道。
渡厄。残页上写着的,《渡厄诀》。他一直当那是温知夏塞来的玄学打印件,可这两晚,吞甩锅厄得反弹术,吞加班业障得龟息术,一桩桩一件件,分明就是残页上那句厄者,世之毒也;渡之,则成仙之阶在身上应验。
他认下了这个名字。从今往后,他这套吞厄渡之的活法,就叫《渡厄诀》。
尤悠在阴影里小声补了一句:那个拿我权限的人,每天后半夜上线。我数过,调走的不止简历,还有实习生的考核数据。
林屿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这栋楼比他想的深。周明一口锅是小事,可尤悠工号背后那只手,拽着的怕是整个部门见不得光的线。
纪珩的保温杯声远远去了。临走前他留了句话,轻飘飘落进林屿耳朵里——
你以为周明只是个老油条?这楼里吃人的,多了去了。小子,渡你的厄,悠着点。
林屿把方案存了盘。窗外一线城市的灯还亮着,他掌心那点热,安静地伏着。
这夜,他才算真正踏进了《渡厄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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