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省城，我犯了难。
省城太大了。人比蚂蚁还多。招娣一个人在里头，上哪找去？
我挨家挨户地问。茶馆、药铺、客栈、饭馆，见人就问：看见一个女的了吗？三十来岁，个子不高，圆脸……
问了十来家，终于在一家茶馆问着了。
你说那个修房梁的？茶馆掌柜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她是你什么人？
我老婆。
掌柜的脸上那个表情——又是那种牛粪插花上的表情。我在路上看了好几回这种表情了。每个认识招娣的人，看见我都这副样子。
她走了。昨天走的。
去哪了？
不知道。她没说。倒是走之前留了句话。
啥话？
她说——如果我男人来了，让他别追了。回去吧。
我站在茶馆门口，愣了好一阵。
她知道我会来追。
她让我别追了。
她凭啥让老子别追了？我嘟囔了一句。
【系统提示：苏招娣的系统向您的系统发送了一条消息。】
啥？她也有系统？
【是的。苏招娣拥有出走历练系统。她的系统与您的系统是同一系统的两个半体。系统一分为二，分别绑定夫妻双方。当她离家出走时，她的半体启动；当她启动时，您的半体同步激活。】
等会儿等会儿。我脑子嗡嗡的，你的意思是——她出走，是系统安排的？
【不完全是。系统不安排人的行为。系统只提供框架。苏招娣的出走是她自己的选择——但系统为她的出走提供了支持，正如系统为您的追回提供支持一样。这是一个双向考验。】
双向考验？
【考验她：能否在外面的世界找回自己。考验您：能否在失去她以后成为配得上她的人。两边都达到100，你们才能重逢。】
我站在茶馆门口，攥着柴刀。
她在变好。我也在变好。可她比我快。
她到80了，我才33。
她现在在哪？
【您的配得上值未达100，无法定位苏招娣。】
那老子就接着追！老子追不上系统定位，老子用腿追！
我出了茶馆，接着问。
问了一下午，在城南一家布庄问着了。
苏招娣？布庄老板娘说，来过。买了两尺蓝布。她说要做件衣裳。
做衣裳？
嗯。她那身衣裳旧了，磨破了。她自己说我以前在家穿什么都舍不得买，出来了倒舍得给自己做件新的了。
我听到这话，腿一软。
在家穿什么都舍不得买。六年了，她没给自己添过一件新衣裳。我给她买过一回——结婚第二年，我赶集的时候给她买了一条头绳。两文钱的红头绳。
她高兴了好几天。
可后来我再也没买过。她也没要过。我以为她不要就是不需要。
原来不是不需要。是知道了要也不给，所以不要了。
她往哪走了？
出了城，往西走了。说是去山里头。
山里头？去山里头干啥？
【当前任务：在三天内做三件不求回报的好事。奖励：配得上值+15。】
三件。十五点。
啥叫不求回报？
【做好事时不图任何回报——包括系统的奖励。纯粹出于善心。】
那你还给老子加奖励？
【这是悖论。但系统就是这么设计的。您可以选择不接受奖励。】
……算了，给老子加。
我在省城待了三天，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帮一个拉车的老汉把车从泥坑里头推出来。老汉要给我钱，我没要。
第二件：在路边捡了个走丢的小孩，送回了家。小孩的妈要请我吃饭，我没去。
第三件：帮一个寡妇把她家漏雨的房顶修了。她问我叫啥，我没说。
三件事做完了，我心里头很平静。
不是系统奖励的那种平静。是我自己——怎么说呢——舒坦。
以前我从来不管别人的事。招娣有时候会帮邻居干点活，我还嫌她多管闲事。可现在我自己帮了三个人，我发现——帮人的时候，心里头确实舒坦。
招娣以前是不是也这么舒坦？她在家里帮我做这做那，帮我照顾这个照顾那个——她是不是也舒坦？
可我从来没让她舒坦过。我骂她。嫌她。忽视她。
【任务完成。配得上值：48/100。】
十五点。涨得快了。
因为我开始真心的了。
我出了省城，往西走。山里头。
走了两天山路，到了一个村子。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我进村的时候，看见村口围了一圈人。
咋了？我凑过去。
我们村老孙头病了，三天了，烧得说胡话。镇上的大夫看了说治不了，让准备后事。
我挤进人群。一个老头躺在门板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
我看了看——这症状我见过。招娣教过我，这叫湿热内蕴，得用清热解毒的法子。不是啥绝症，就是拖久了。
去弄点金银花、蒲公英、鱼腥草，熬水给他喝。我说。
人群里有个婆姨：你还会看病？
不会看病。我老婆教的。
我蹲在村口，帮他们熬药。老孙头喝了药，第二天烧就退了。
全村人围着我叫我恩人。
【任务完成。配得上值：55/100。】
我站起来的时候，一个小孩跑过来了。
叔叔！叔叔！那个婶婶让我跟你说——
啥婶婶？
就是前天来我们村的那个婶婶！圆脸的，个子不高！她帮我奶奶治了腿疼，走的时候说如果有个扛柴刀的叔叔来了，让小孩跟他说一句话。
我浑身一震。
她说啥了？！
小孩挠了挠头，想了半天：她说——别追了，你追不上的。
我站在村口，攥着柴刀，嘴张着。
她知道我会来。她知道我会走这条路。她甚至知道我扛着柴刀。
她在等我。又不想见我。
【系统提示：苏招娣声望值已达95/100。距离满值仅差5点。她即将完成她的考验。】
【您的配得上值：55/100。距离满值还差45点。】
差距：40点。
她在山顶。我在山腰。
我得爬上去。
我扛起柴刀，往山里头走。
招娣，你等着。
老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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