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倒计时，第五天，出事了…
那天夜里，钱巧巧一个人坐在院里，仰着头望着天。我喊她吃饭，她一声不吭。
我走近了才看清，她在发呆，眼神散得没个落点，像是魂飘出去了。
“巧巧？”
“嗯？”她猛地回神。回过神的一刹那，涣散的眼神才慢慢收拢回来。
可那一瞬间空洞的模样，我实打实看见了。眼神一空，就是心里装了事。她在琢磨啥？
“吃饭了。”
饭桌上，她心思压根不在碗筷上。筷子伸出去三次，次次夹空，伸了又空，空了再伸，跟瞎摸一样。
“你咋了？”
“没事。”
“有事。你脸上藏不住。就算脸上没写字，我心里看得透亮，心事全写在你眉眼上了。”
她抬眼瞅我，顿了一拍，迟疑了。我心口跟着一紧。钱巧巧这人向来干脆，做事从不磨磨唧唧，一旦犹豫，说明这事小不了。
“我看见了一些东西。”
“啥东西？”
“接盘天书给我看的。”
“看了啥？”
“它给我看了一个‘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遇见你。”
我当场僵住，跟被人点了穴道似的，半天回不过神。
“天书放了一段画面。要是我没来咱们镇上相亲，我会嫁到别的镇子，嫁个条件好的男人。那人有钱、有房、有车，不用下地种地，住在县城里头，出门坐车，顿顿有鱼有肉。”
“然后呢？”
“画面里的我，日子过得比现在舒坦。”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我心口，拔都拔不出来，疼得像是整颗心都被人攥紧！……
她看我一眼，不是存心戳我心窝子，就只是平平淡淡地陈述一件事。说完，她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不再看我。
“天书跟我说，要是我选择离开你，咱们的配对分数直接归零。但归零也是一条路，我可以从头再来，嫁个更好的人。不用跟着种地的受苦，不用天天啃白菜豆腐，不用夜里听你打呼噜，瞅着你挖鼻孔。”
“这话啥意思？”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发颤，骨子里全是慌，我怕了，怕她真走，怕她选那个好日子，“你打算走？”
“我没说我要走，我只是跟你说，天书给我看了这个选择。”
“看完之后，你咋想的？”
“我不知道。”
她站起身，回了屋，饭剩了大半碗，再也没回来吃。
我一个人枯坐在桌边，碗里的饭菜慢慢凉透，跟我此刻的胸口一样，凉得透底。
怀里的天书哗啦翻页，刺眼的红字跳出来：
孟婆最终考验：动摇。接盘天书向钱巧巧展示平行可能。若她选择离开，归心归零，孟婆赌局获胜。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孟婆注：这不是逼迫，只是选择，她本就有选择权。
她有选择权。是啊，她本来就能嫁条件好的城里人，不用守这土院子，不用陪着我熬苦日子，不用忍受我一身臭毛病……
我算个啥？一个土里刨食的庄稼汉，三十三岁才学着缝扣子，上山见蛇腿发软，杀鸡手抖，帮人接生还会晕血。我手里啥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
天书又跳出一行字：赵大勇，你该做的，不是拦着她，是让她不想走。别盯着你有啥，好好想想，她想要啥。
我睁着眼琢磨了一整夜，脑子空空的，半点头绪都没有。活三十三年，我从来只想着我自己：我要娶媳妇，我要挣钱，我要脸面，从来没静下心，琢磨过旁人心里盼着啥。
她到底想要啥？
想不通，那就接着改身上的毛病。想不明白答案，先把该做的事做好，改一点是一点。
我余光瞥见她枕边那本天书，亮光一闪一闪，亮得扎眼，像是在催她快点做决定。
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一宿没合眼。她亲眼见过另一种人生，那种日子比跟着我舒服太多……
既然跟着我日子不好，她为啥还要留下来？难道只是被天书、配对值、归心进度捆住了？不是心甘情愿，不是心里喜欢，是身不由己？……
第二天一早，钱巧巧照常起来做早饭，烧火、切菜、翻炒，手上动作跟往日一样利索，半点不差。
可她的眼神不对，往日眼里是满满的精气神，今天空落落的，像一口枯井。
“巧巧。”
“嗯？”
“昨晚……”
“别扯别的，吃饭。吃完下地薅草，地里杂草不除，庄稼长不起来，收不上粮食，咱们就没得吃。人活着，先顾着口粮。”
她把早饭端上桌，一碗稀粥，一碟咸菜，一个鸡蛋，和往常一模一样。样样都没变，可哪里就是不对劲。
我端着碗喝粥，死死闭紧嘴，不敢吧唧出声。咸菜夹了两筷子，那个鸡蛋，我没动。
“鸡蛋咋不吃？”她开口问。
“不饿。”
“不饿也得吃。种地费力气，不吃鸡蛋没劲头。没劲，你拿啥改毛病？改不好毛病，你就输，一输，心里念想就没了。别的都能放，鸡蛋不能放，吃。”
她伸手，直接把鸡蛋拨进我的碗里，动作干脆利落，跟她平日里做事一个样…
我咬着鸡蛋，抬眼望着她。她坐在对面喝粥，喝得很快，跟喝凉水似的，半点不怕烫。
可我看见，她指尖用力，硬生生把手里的花生捏碎了…
捏碎花生这个小动作，出卖了她。她怕。她怕的不是孟婆，是那个画面里的好日子，她怕自己动心…
天书说得对，我要做的，是让她心甘情愿不想走。可怎么才能留住她？
我赵大勇活三十三年，从来不懂揣摩人心，现在抓破脑袋也想不出头绪…
天书上的红字一直在闪：孟婆最终考验：动摇。倒计时：5天。
只剩五天。五天之内，我必须琢磨明白她想要什么，她想要啥，我就给她啥。她心定了，就不会走，不走，我才算赢。
这几天，我目光总跟着她转。看她下地干活，看她吃饭，看她走路，听她说话，也盯着她时不时抬头望天、呆呆发愣的模样。
我好几次想问出口，想问她是不是还在惦记那个好日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钱巧巧啊钱巧巧，你到底想要啥？
我蹲在院子墙根底下，冥思苦想，脑袋都想疼了，依旧摸不透。想不出来，那就先去洗碗，把手上该干的活做好，慢慢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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