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巨响在小区夜空下传开，楼下绿化带当场腾起一片尘土。
移动指挥车的主屏幕上，高空无人机搭载的高清镜头完整拍下了黑影坠地的全过程。
林远手里的保温杯掉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他腾的一下站直身子，旁边的沈清也面色发白。
官方演播厅的直播间里，主持人陈小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监视器画面。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嘴，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惊呼憋了回去。
“天哪……”
陈小暖的声音抖的厉害，只顾着转头冲导播台喊：“刚……刚才那是什么情况？！赶紧切现场画面，导播！这……这怎么可能啊？！”
她心里清楚的很，万一选手真的在镜头前摔死了，这档百亿投资的直播节目就算彻底砸了。
到时候别说她只是个串场的主持人，就算把整个节目组加上缉查署的负责人全算上，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原本还在讨论物理知识的直播间弹幕区，也在这一秒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
【我瞎了吗？真跳了？】
【搞什么这可是综艺啊！】
【不是在演戏吗怎么会搞出人命？！】
【完了完了，出大事故了！】
小区外围的移动指挥车内，林远脑子里同样是一阵嗡鸣，但他毕竟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反应极快，当场从还在发懵的沈清手里接过了现场指挥权。
“打120！快打120！”
他一把抓起台面上的加密对讲机，按动通话键的手指肚都在微微发颤，扯着嗓子下令道：“楼下的人赶紧确认情况！看看人怎么样了！快点！”
对讲机里顿时传出一阵嘈杂的电流音，跟着便是外围队员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报告！人在绿化带里！”
“现场太暗看不清！”
“救护车！马上调救护车过来！”
听着频道里乱成一团的汇报，林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心慌。
这可是面向全龙国同步直播的S级普法节目，名义上他林远才是缉查抓捕方的一把手，如果真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个刚满二十一岁的大学生逼的跳楼身亡，那他这辈子的清誉和仕途也就彻底到头了。
站在一旁的沈清死死咬着下唇，连说话都不太利索了：“怎么搞的……资料上明明说只是个普通大学生啊！”
无论如何她也想不明白，一个被随机抽中来参加普法综艺的普通在校生，怎么会为了躲避模拟抓捕干出从十八楼直接往下跳这种不要命的疯事。
此时此刻，直播间里的弹幕还在疯狂刷新，在线人数更是因为这场突发变故一路狂飙。
【卧槽卧槽卧槽！】
【我腿都吓软了！】
【追了三季也没见过这场面啊！】
【快切镜头！还播个屁啊！】
【节目组准备赔钱破产吧！】
【不敢看了！】
林远根本坐不住了，一把推开指挥车的车门往外冲，沈清也赶紧迈开步子跟在师父身后，两人一路小跑的朝那栋公寓楼赶去。
公寓楼的消防通道里，此刻响起了乱糟糟的脚步声，原本已经冲上十八楼的几十名缉查队员听说目标坠楼，全都争先恐后的顺着楼梯往下赶。
就在外头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十七楼那间单身公寓内，刚刚用铁丝挑开阳台推拉门锁溜进屋里的苏铭，正屏住呼吸贴在入户防盗门后，透过猫眼冷静的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门外的走廊和楼梯间里全是急促的跑动声，好几个全副武装的缉查队员正从门前飞奔而过，一边往下跑一边对着肩头的对讲机大声嚷嚷。
“到底怎么回事！”
“别磨蹭了赶紧下去看看！”
等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铭稍微松了口气，转过头打量起这间屋子的陈设。
这户人家今晚正好没人住，客厅里的布置很普通，电视柜上堆着些零碎杂物，茶几上放着两个没来得及扔的外卖塑料盒。
当苏铭的视线扫过门口鞋柜时，动作稍微顿了一下，只见鞋柜台面上摆着一瓶驱蚊花露水，旁边随手扔着一串钥匙，并且钥匙扣上挂着一个黑色的电瓶车遥控器。
看来自己今晚的运气还算不错。
苏铭没有犹豫，快步走进卧室拉开了衣柜门，里面挂着几件男式便装，虽然尺码看着比他的身材稍微大了一圈，但眼下时间紧迫，根本顾不上挑挑拣拣了。
因为之前在十八楼被红色的血液沾染又蹭了一身灰尘，身上的旧T恤脏的没法看了，极容易引起搜查人员的怀疑，所以他迅速脱下旧T恤团成一团塞进塑料袋里，从衣柜里拽出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套在身上，又换上了一条深灰色的运动裤。
重新回到玄关门口，苏铭低头看了一眼鞋柜旁边摆着的黑色运动鞋，直接踩进去蹬好鞋后跟，顺手抽了两张纸巾，把刚才翻越护栏时蹭在脸颊上的灰印子用力擦干净。
他拎起装着旧衣服的塑料袋，顺手抄起鞋柜上的那串钥匙，确认门外的声响彻底消失后，这才轻轻拉开门锁闪身走了出去，压低帽檐钻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楼梯间里的应急照明灯散着白惨惨的光，从一楼大堂方向隐约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苏铭放轻脚步贴着墙根一路往下快走，脑子里默默计算时间。
留给他的空档期最多只剩下不到三分钟，只要底下的缉查人员凑近绿化带一看，立刻就会发现摔下去的是个假人，到时候整栋公寓楼必定会被瞬间封死，所以他必须赶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彻底离开这栋楼。
三楼，二楼，一楼……
到了地面层，苏铭并没有从热闹的一楼大堂正门出去，而是顺着台阶继续往下，一把推开了负一层地下车库的防火门。
一股地下室特有的潮湿霉味迎面扑来，车库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角落里用白线划出了一片非机动车停放区，密密麻麻停着几十辆电瓶车。
苏铭掏出刚顺来的遥控器，按下了上面的寻车键。
不远处一辆后座绑着饱了么蓝色外卖箱的旧电驴，车头灯闪了两下。
公寓楼一楼的绿化带旁边。
气喘吁吁赶过来的林远一把拨开围在外圈的几名队员，大步流星的走上前去，可当他看清草坪上的东西时，整个人一下僵在了原地。
只见被砸断的灌木丛中间根本就没有人影，地上只躺着一个摔的四分五裂的假人模型，海绵塞出来的躯干已经裂开了大口子，原本藏在衣服里用来配重的空啤酒罐、不锈钢餐刀和叉子滚的满地都是，那团充当脑袋的窗帘布更是散在了一旁。
最先赶到现场的突击队长瞪圆了眼睛盯着地面，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这是假的？！”
林远死死盯着地上那堆破烂，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往脑门上冲。
他干了这么多年的老刑侦，亲手抓过的穷凶极恶之徒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结果今天在全网几千万观众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在校大学生当成猴耍！
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手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
“报告！十八楼房间已经搜遍了，屋里根本没人！”
“房间里全是白雾，厨房的液化气软管被人硬扯断了，现场随时有爆燃风险！”
听到这话，林远的后槽牙咬的作响，一把将对讲机举到嘴边吼道：“马上把出入口全部封死！！人还在楼里！绝不可能跑远！”
无人机镜头将绿化带里的那堆海绵和易拉罐拍的清清楚楚，直播间里的弹幕风向发生了两极反转。
【？？？？？？】
【居然是假人？我白吓哭了啊？】
【这小子到底是干嘛的？！建议严查他祖上三代！】
【他故意弄出水雾，用假人调虎离山引开注意力，自己借机跑路？】
【牛逼，我彻底服了！】
【前面说十分钟结束的那个呢？脸疼不！十分钟不光没被抓，还把缉查全忽悠瘸了！】
【太刺激了，这季看着真有点意思啊！】
绿化带旁，跟过来的沈清正蹲在那个散架的假人旁边，看着满地的海绵块和空啤酒罐，满脸不敢相信。
她低下头凑近了一些，仔细查看假人内部的结构：几根阳台晾衣杆撑起四肢骨架，外头裹着海绵，里头塞满易拉罐和餐具增加坠落分量，假人腰间系着钢丝绳。
这一整套声东击西的计划实在精妙，完全算准了所有人的盲区，利用破门冲力让假人自动脱钩坠落，配合液化气制造的大量冷雾，在刚才那种混乱紧迫的关头，现场根本不可能有人能瞬间分辨出真假。
问题是，一个没怎么接触过社会的普通大三学生，到底从哪学来这种老辣的反侦察手段的？
沈清慢慢站起身，转头看向身旁脸色铁青的林远，语气凝重开口：“师父，苏铭这人，不太对劲啊。”
林远死死盯着地上那几块破海绵，咬着牙沉声开口：“绝对不能让人跑了，把整个小区的出入口全给我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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