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武馆来踢馆这天，赵记武馆挤满了人。
南城的武馆规矩，踢馆三场定输赢：输了挂牌摘匾，赢了扬名立万。消息放出去，半条街的人都来了，茶馆里坐不下，就端着茶碗站在门口看。赵记门口那两棵老槐树下，黑压压站了一片，连屋顶上都坐着人。猛虎武馆来了十几号人，领头的是个黑塔似的壮汉，胳膊上纹着一头下山猛虎，江湖人称铁臂张魁，淬体八重。他往那一站，像一堵会喘气的墙。
第一场，赵记大师兄应战。他练的是铁线拳，拳拳到肉，可张魁的铁臂硬得像铁铸，大师兄的拳砸上去，反震得自己虎口开裂。三招过后，张魁一记铁肘撞在他胸口，大师兄飞出三米，肋骨断了两根，当场昏过去。看台上有人啊了一声，更多人是沉默——踢馆就是这样，输了，就是输命。
第二场，赵记二师兄应战。他吸取教训，游走缠斗，可张魁的拳太快太沉，一记摆拳砸在他太阳穴上，二师兄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张魁站在场中央，甩了甩手腕，环视一圈，声音洪亮：赵记，就这？没人了？
赵师傅的脸色很难看。馆里能打的都在外面跑镖，剩下的，最高也就淬体六重。他刚要咬牙自己上——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我来。
方烈拨开人群，走到场中央。张魁低头看了他一眼，嗤笑：毛都没长齐，你也配？方烈没答话，只是把布包放在场边，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的心跳得有点快，但不是怕——是兴奋。淬体八重，他还从没碰过这么高的境界。他感觉气海里那些武印在发烫，像一群憋了三天没出笼的野兽。
张魁不耐烦，一掌拍过来。铁臂功，臂如铁铸，破空有声，掌风把地上的灰都掀了起来。方烈没有躲。他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掌——砰一声闷响，整个人被拍得倒退五步，气血翻涌，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围观的人一阵惊呼，有人已经喊出完了。
可方烈站住了。他低着头，气海里，铁臂功三个字正在凝形。那一掌拍在他身上，那股铁的劲，一丝不落地被他印走——从掌面到肘部再到肩根，整条发力链，清清楚楚：铁臂功不是硬，是沉，把气血压进骨头，让皮肉像铁一样。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火：就这？张魁愣了。他练铁臂功三十年，一掌下去，淬体六重都得躺下。这小子淬体二重，硬吃一掌还能站住？
第二掌，张魁用了七分力，铁臂带风，砸向方烈天灵盖。这一掌要是落实了，方烈不死也残。方烈侧身让过，反手一记崩拳，砸在张魁肘关节上。咔！张魁脸色一变——他练铁臂功三十年，最清楚这门功夫的罩门：臂力越强，肘关节越脆。这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方烈刚才挨的那一掌，已经把铁臂功的内部结构印得清清楚楚——包括它最薄的那块骨头。
第三招，方烈暴起。劈挂掌起手，崩拳发力，铁臂功护臂——三印合一，一拳砸在张魁右臂的罩门上。咔嚓！张魁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他痛呼一声，单膝跪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全场死寂，连茶碗落地都没人低头去捡。然后，炸了。赢了！赵记赢了！淬体二重，打趴淬体八重！这他妈是F级？这是怪物吧！
方烈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看着跪在地上的张魁，说了句：承让。张魁抬起头，眼里全是惊骇和屈辱：小子……有种，别出南区。周家的场子，你也敢踩？方烈捡起布包，转身往外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周家？我还没碰过呢，正想碰碰。
门口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夕阳从门槛斜照进来，把方烈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他身后，赵师傅愣了半天，忽然喃喃道：这孩子……到底是哪路来的？
夜里，赵记武馆摆了一桌庆功酒。赵师傅给方烈满上一碗，举起来：这一碗，谢你保住了赵记的匾。方烈接过来，一口干了，碗底磕在桌上：赵师傅，我问您个事。赵师傅放下碗：你说。猛虎馆，跟周家什么关系？赵师傅的笑容淡了。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猛虎馆，就是周家罩着的。周家要收南区的武馆，猛虎馆是他们养的打手场。他抬起眼，你今天当众废了铁臂张魁，这是打在周家脸上。周家，早晚会找你。
方烈把碗放下，声音不大，却让一桌人都听清了：早晚？我怕他们不来。赵师傅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比他手里那根枪还硬。
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方烈独自往回走，经过一条窄巷子时，脚步忽然顿住了——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车，车窗半落，车里坐着两个人，正盯着他。方烈没有停步，甚至没有偏头，径直从那辆车旁边走过去，走进了自家大门。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他听见引擎声缓缓发动，远去。
他靠在门后，心跳快了两拍，又慢慢平复下来。他摸了摸腰间的枪，又摸了摸气海里那四枚武印。周家，盯上他了。这本该是件麻烦事，可他嘴角却慢慢勾了起来：盯上了，才会来找他；来找他，他才能碰得到周家的功夫。
他吹灭灯，躺下。窗外，那辆黑车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但方烈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方烈回到家，关上门，才觉出浑身的疼。左肩挨了张魁一臂，青紫一片；右肋也被扫了一下，呼吸时隐隐作痛。他对着镜子，自己给自己上药，忽然笑了：疼，说明还活着；活着，就有下回。他处理完伤，把气海里那四枚武印又过了一遍。淬体二重，劈挂掌、崩拳、推拿手、铁臂功。他闭眼，想象张魁的铁臂功——那一臂砸下来的劲，硬，闷，像一堵墙。他试着把那股劲印回自己右臂，手臂立刻沉了一截，隐隐发烫。这就是淬体八重的功夫。他低声说，我碰过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巷口。黑车已经不在，巷子空荡荡的，路灯洒下一地冷光。可他心里清楚，周家不会只派一辆车来盯他。明天，才是真正的较量——不是拳头，是人。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半张地图，看了最后一眼，又放回去。他忽然想：周家要他的枪，说明周家知道些什么。也许，顺着周家，他能离那道门，更近一步。
临睡前，他忽然想起赵师傅那句话：周家，早晚会找你。他笑了笑，枕着手臂，看着天花板。早晚？我等不及了。夜里他又醒了一次，是被枪鸣惊醒的——枪身在布包里嗡嗡地震，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很深的地方，向他这边靠过来。他按住枪，等到震声平息，才重新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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