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少女的声音软软的，尾音带着一点没缓过来的颤。
“学姐。”
这一声出口，绷了一个月的那根弦，好像松了一角。
渡边川把她放下来。少女落地的时候腿有点软，站定了，把旧布包抱在怀里，低着头。
诗羽站在石阶下，打量着她。
洗得发白的配给服，磨破了边的旧布包。还有刚才，被那位大人抱在怀里的样子。
......信息量有点大。
加藤惠也在看诗羽。
巫女服的学姐站在暮光里，气色好得不像话。
在学校那会儿，这位学姐就是全年级男生的心头好。
现在这模样，说是哪家的大小姐都有人信。
“先进去说。”渡边川开口，街上刚出过东西，不宜久留。
一行人往山门走。
跨进鸟居的时候，渡边川的识海里，那卷沉寂的残卷，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脚步没停，眼皮微微垂了垂。
第二位有缘人自己送上门了！
————
主殿。
诗羽去小厨房热了茶。
少女放下茶碗，离席，跪坐好，朝着他深深低下头。
“请渡边大人您收留我。”
渡边川放下茶碗。
“来历。”
殿里安静了两秒。
加藤惠抬眼，飞快地看了诗羽一眼。
诗羽端着茶盘站在廊下，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过去，开口替她答了。
“她叫加藤惠。大阪安全区来的，以前和我在一个学园念书，我高三，她高一。”
“......是。”加藤惠赶紧点头，“大阪，浪速学园。”
渡边川点点头。
“原来如此。”
大阪安全区上个月刚沦陷，看来诗羽这几天没少学习啊。
两个从沦陷区一路逃到京都的姑娘没有遇到任何一个诡异？编得倒是有模有样，就是还是不太了解这个世界的残酷啊。
他没戳破，端起茶抿了一口，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不过诗羽。你刚来那几天，我还以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诗羽续茶的手，僵了一下。
“原来真在大阪住过。难怪。”
“......是、是。”她垂下眼给茶盏续水，耳根有点红，“大阪那边口音不一样，规矩也不太一样。”
加藤惠低着头，把茶杯攥得紧紧的。
“请您允许！”
渡边川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
“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
少女摇头。
渡边川看着眼前低着头的波波头，圆圆的脸，耳朵尖有点红，轻轻一笑。
“留下吧。”他说，“工钱照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明天带你去登记一下。你这样私自跑出来的，没身份，登记了才算数哦。”
加藤惠猛地抬起头，像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谢谢大人！”
廊下，诗羽端着茶盘，表情有点微妙。
工钱照算。
不久之前，她听过的，一模一样的一句。
————
偏房收拾了出来，就是诗羽之前住的那间。
诗羽从仓库的旧衣箱里，翻出一套备用的巫女服。
加藤惠比她娇小，白衣的袖子长出一截，绯袴的腰身要往里收两折才系得住。
换好出来，少女在铜镜前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穿着干净的白衣绯袴，波波头衬着一张圆圆的脸。
她愣了愣，才认出那是自己。
她伸手碰了碰袖口的布料。布料是旧的，浆洗得很干净。
一个月了，第一次穿干净衣服。
廊下，诗羽端着茶走过来，径直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学、学姐。”
茶盘一晃，诗羽猛地后退半步，按着胸口看她。
“你什么时候站这的？！”
“......刚、刚换好。”
院子里，狛丸冲着加藤惠的方向歪了歪头，像是拿不准那里站没站着人。
啸铁倒是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绕着少女转了一圈，尾巴扫过她的脚踝，蹭了蹭。
加藤惠受宠若惊地蹲下来。
在收容所，猫狗见了她都绕着走。倒不是怕她，是压根注意不到她。
之后她抢着干活，把廊下的栏杆擦了一遍。干完，悄悄站回诗羽身后三步的地方。
诗羽回头找人。
“惠......？”
“在。”
“......”
诗羽扶着额头，深吸了一口气。
“学妹，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音。”
“......对不起。”少女的声音软软的，“我尽量。”
————
晚饭，诗羽做了四个菜，外加一碗汤。
味噌汤、烤鲭鱼、玉子烧、炖萝卜，还有一碟渍菜。
不算名贵，但荤素都有，摆得满满当当。
渡边川看了一眼桌面。
“今天又什么日子？”
“家里添了人。”
“......嗯。”
加藤惠捧着碗，吃得又快又安静，头也不抬。
诗羽看了一会儿，夹了块玉子烧放进她碗里。
“慢点吃。没人抢。”
少女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抬起头，圆圆的眼睛看着诗羽，眨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
“......嗯。”
之后她吃得慢了，小口小口的。
饭桌上，诗羽给渡边川添了饭，添得很实。
加藤惠在旁边看着，把这一幕收进眼里。
学姐和这位大人的关系，比“家眷”两个字要深得多啊。
————
入夜。
渡边川的房间内灯还亮着。
渡边川没睡，盘坐在灯下。
影傀出现在内城这件事，他总觉得不对，再加上筑基的事也悬着，一时半会儿静不下来。
本意再过会就到诗羽房间里去睡觉，但很快，神识就感觉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在朝着这边过来。
————
偏房里，加藤惠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盯着陌生的房梁。
收容所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她见过太多次了。被领走的女难民，第一晚，要侍寝。
不情愿的，之后的日子不好过。主动的，往往活得更好。
她把被角攥紧了，又松开。
这位大人如此和气，不虐仆从，学姐也在。
而且...
似乎是想到了傍晚时渡边川救下自己的帅气样子，少女没来由的红了脸。
轻轻拍了拍脸，坐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襦袢。
这件是找诗羽借的，肩线大了整整一号。
少女深吸一口气，赤足踩过廊下的木板，没有一点声音。
大人的门就在眼前。
抬手正要敲。
门先开了。
加藤惠僵在原地。
渡边川站在门内，看着她。
单薄的睡衣，通红的耳朵尖，一双赤足踩在旧木板上，白得透亮。
脚趾圆润，指尖透着一点娇红，微微蜷着，像是随时都要转身逃回去。
“我、我可以的......”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大人若是不嫌弃......”
————
夜风从山门灌上来，风铃轻轻响了几声。
那人房间内的灯亮着，灯影落在窗纸上，摇了很久。
侧间里，诗羽没睡熟。
动静顺着廊下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她的脸慢慢烧起来，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子底下咬了咬嘴唇。
......这个学妹。
过了一会儿，被子底下又探出半张脸，侧耳听了听。
还是一阵令人眼红心跳的动静！
诗羽翻了个身，把羞红的脸埋进枕头里。
————
小声痛苦的呜咽中，渡边川怜惜地吻住身下少女的樱唇。
《黄赤坎离合炁赋》【合欢篇】后半段，浮现出一行小字。
集有缘之元阴，三数既足，先天一炁可引，道基可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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