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的震动一声接着一声，钢板地面跟着微微震颤，散落的碎玻璃、金属碎屑在地上轻轻弹跳。
周凯捏着采样瓶的手顿住，原本急于采集样本的喜色瞬间敛去。他侧过身子，光刃手枪抬到胸前，目光死死盯住实验站内侧那道漆黑的隔间通道。
厚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杂着粘稠液体拖拽摩擦地面的哗啦声响。
许砚站在侧面，眼底青光尽数铺开。净化瞳穿透昏暗的光线，隔着层层隔断，看见一团庞大驳杂的源质轮廓正在不断逼近。体内源质丝线纷乱缠绕，远不是之前腐触怪那种散乱畸变可比。
小心，不是普通畸变体。许砚低声提醒。
周凯没有回话，指尖扣在扳机上，全身神经绷得很紧。
黑暗隔间的出口处，一道庞大的身影缓缓挤了出来。
它的躯体是无数实验体残躯拼接糅合而成，数不清的骨骼、溃烂皮肉纠缠在一起，个头接近四米高，表层流淌着那股污染源独有的暗紫色粘液。没有完整头颅，肩膀之上堆叠着七八颗大大小小的异化眼球，不停转动扫视四周，数条粗壮肥厚的肉质触手垂落地面，每一次摆动，都滴下腐蚀性极强的紫液。
这是被长期浸泡在原始源质原液之中，由无数死亡实验残体融合生成的聚合畸变兽。
聚合畸变兽刚一现身，周围空气中的低语骤然放大，像是无数人贴在耳边嘶吼。
周凯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受到冲击，脑袋一阵发晕。他咬紧牙稳住意识，抬手就扣动光刃手枪。
一道道蓝色源质光束接连射向巨兽躯体。光束打在溃烂的肉躯上，烧出一个个焦黑孔洞。可伤口转瞬就有暗紫色紫液涌过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源质原液在替它修复损伤。
聚合畸变兽发出一声沉闷咆哮，数根粗壮触手同时挥出，朝着两人横扫过来。
许砚脚下猛蹬地面向侧面飞扑，触手擦着他的后背扫过，砸在身后的金属实验台。厚重钢铁操作台当场被拍得扭曲变形，碎片四处飞溅。
周凯借着反冲向后急退，躲到半截残破的金属立柱后方，继续开枪输出。
这东西没有单一晶核，体内有好几处源质蓄能囊，分散藏在躯体不同位置，毁掉大部分蓄能囊才能击杀。许砚高声喊过去，嘈杂的低语噪声几乎要盖过人声。
周凯听得明白，目光快速在巨兽身上搜寻。可聚合畸变兽躯体皮肉层层堆叠，蓄能囊大半都被烂肉骨骼遮挡，很难瞄准。
巨兽再度发动攻势，两条触手分开，一条压制躲在立柱后的周凯，另一条卷动着朝着许砚缠绕过来。
许砚双手握紧长刀，迎着冲来的触手劈砍而下。刀刃砍进肥厚的肉质，紫黑色粘液喷涌而出，溅落在长刀刀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老旧猎荒长刀表面被蚀出点点麻坑。
一刀没能直接斩断触手，怪物吃痛，触手猛地收缩拉扯，巨大力量拽得许砚身形一晃。
许砚顺势松手，借着拉扯的力道向前翻滚，靠近巨兽躯体，想要寻找蓄能囊的位置。
聚合畸变兽肩膀上一堆异化眼球同时转向他，另外两根触手自上而下狠狠砸落。
千钧一发之际，外侧合金大门方向，骤然传来手雷爆炸的轰鸣。
是留守在门外的队友。里面的震动与咆哮他们听得清清楚楚，担心两人出事，王胖子不顾消耗，把仅剩的几颗手雷全部扔进站内。
接连的爆炸火光炸开，冲击波席卷整个实验大厅。聚合畸变兽被爆炸波及，庞大身躯晃了一晃，攻势出现短暂停顿。
就是这片刻空隙。
周凯抓住机会，绕开立柱，手枪枪口对准巨兽躯体一处鼓起半透明的肉囊，连续扣动扳机。数道蓝光穿透皮肉，那一处源质蓄能囊轰然爆裂，暗紫色液体四下喷溅。
巨兽发出暴怒的嘶吼，躯体剧烈抖动。
许砚抓住时机，全速冲刺，长刀高高举过头顶，借着奔跑的全部力量，劈向巨兽侧面第二处凸起的蓄能囊。
长刀深深扎进肉囊内部，滚烫粘稠的源质液体顺着刀身涌出来。许砚死死按住刀柄，手腕用力搅动，把这一处蓄能囊彻底捣毁。
两处蓄能囊损毁，聚合畸变兽力量明显衰退，体表流动的紫色粘液变淡不少。但它依旧没有倒下，剩余的蓄能囊还在源源不断供给力量。
它发疯一般胡乱挥动触手，整个实验站之内金属碎片乱飞。
周凯瞅准时机，快速冲到破裂的培养舱底座边上，不顾飞溅出来的紫液，飞快拧开采样瓶，收集小半瓶暗紫色污染源原液。
到手了，撤。周凯大喊。
两人不再恋战，转身朝着合金门洞的方向猛冲。
聚合畸变兽怒吼，数条触手在身后疯狂追击，差一点就卷住许砚的后腰。许砚侧身一跃，堪堪躲开，后背工装还是被紫液溅到一大片，布料迅速消融冒烟。
一前一后冲出实验站大门，门外所有人全都严阵以待。
快把合金门关上。赵磊嘶吼出声，虽然手臂还在受毒素折磨，依旧拼尽全力，和一名幸存守备队员合力推动歪斜的厚重合金门板。
门板轰隆一声合拢。门内传来沉重的撞击，巨兽不停冲撞门板，整扇合金大门不停震动，变形的缝隙不断渗出丝丝缕缕紫雾。
众人不敢多做停留。
那名中了触手毒素的守备队员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另一名队员早已死去。赵磊小臂青灰的毒素印记还在往上蔓延。此地不宜久留。
原路返程的路上，检测仪依旧警报不断，身后下水道深处，撞击门板的闷响隔很远依旧隐约可以听见。
一路艰难爬出地下通道，重新踏回黑墙堡垒底层，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所有人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
任务算是完成，污染源样本拿到手，可代价惨重。一名守备队员战死，赵磊身中源质毒素，小队所有人弹药消耗殆尽，许砚的猎荒长刀被紫液腐蚀，刀身遍布麻点，已经快要报废。
周凯将那只密封采样瓶紧紧攥在手里，瓶身外层套上一层防源质侵染的厚布袋，小心翼翼护住里面晃动的暗紫色液体。这一份污染源原液，是整趟任务最核心的功绩。他连半句询问其余队员伤势的话都没有多说，转头便招呼自己手下两名守备队员。
把本次地下猎杀得到的四枚中级晶核，还有剥离出来的异兽心膜全部封存，登记进守备队专属物资册。任务报告上只标注集体缴获，不用拆分到个人名下。
两名守备队员应声，拎着装满材料的密封箱子跟在他身后。自始至终，那两头由许砚亲手斩杀的掠齿豺兽产出，没有半分要拿出来协商分配的意思。许砚站在人群边上静静看着，没有出声争辩。到了堡垒地界，守备队手握权限，口头的猎荒小队出力约定，压不过白纸黑字的守备队物资登记。
交代完物资，周凯再没有多看许砚小队一眼，脚步匆匆，直奔堡垒顶层的指挥部递交样本交差。这份样本交到上层，足够给他换来不少资源与地位晋升。
周凯一行人走远之后，原地只剩下许砚、赵磊、苏晓、王胖子，还有两名状态糟糕的伤员。
赵磊靠冰冷的墙壁半坐下来，整条左臂已经抬不起来。小臂皮肤从伤口处开始，一层层晕开青灰色，毒素顺着血管慢慢向着手肘、大臂攀爬。皮肤底下的血管隐隐泛出乌紫，连指尖都开始发麻。共生融合路线带来的自愈力量正在和毒素互相拉扯，他额头上布满一层冷汗，牙关咬得死死的，才没有痛哼出声。
苏晓立刻蹲下身，卸下背上的布包，翻找随身物资。她先掏出一卷粗纱布，牢牢捆在赵磊上臂，压住血脉，延缓毒素向上扩散的速度。随后打开一只玻璃小瓶，倒出一点点灰白色的遗迹调和药剂。这药剂不是彻底解毒的特效药，只是遗迹配方里面的压制药剂，只能暂时锁死毒素扩散，没有办法根除。
她将药剂均匀涂抹在赵磊小臂溃烂的伤口周围。药剂接触中毒皮肤，冒起淡淡的白雾。赵磊浑身猛地一颤，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一阵钻心的刺痛顺着胳膊传遍全身。
能压住几个时辰。苏晓眉头紧锁，语气沉下来。必须尽快去堡垒医疗工坊，用专门的中和药剂彻底处理，拖久了毒素侵入胸腔，就算共生体质，也会直接异化。
王胖子在一旁，把自己身上剩下全部的止痛药片取出来，递到赵磊嘴边。
许砚和王胖子把赵磊送往医疗工坊，医疗人员开口道：你们幸好送来的及时，再晚点他真可能会异化了。现在还在治疗中。你们不用全部在这呆着。
许砚把那把伤痕累累的长刀卸下来抱在怀里，目光望向周凯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中级晶核、异兽心膜，依旧一点都没有落到自己手上。下水道这一趟九死一生，晋升序列8凝核需要的核心材料，依旧全部空缺。
回到自己狭小的小屋，许砚把那把伤痕累累的长刀卸下来，靠在墙角。刀面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凹坑，已经很难再对抗中级异兽。
序列8凝核需要三枚中级异兽晶核，异兽心膜，岩根萃取膏。几样东西，他一样都没有。
下水道任务这条路彻底走不通。靠普通任务贡献点，攒齐物资遥遥无期。
许砚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刀刃上被腐蚀出来的坑点。他得另寻门路。堡垒底层有猎荒者私下的黑市，很多见不得光的异兽材料在那里流转，只是黑市要用大量贡献，或是拿命接高风险私活去换。
想要凑齐凝核的全套材料，他只能往那个地方走。
晋升的诱惑摆在眼前，可高风险私活，往往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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