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残骸堆在斜坡上，铁架子烧得通红，陆林安把手里的工兵铲往履带缝里随手一插。
天上的云层裂开一道口子，巨大的机械眼珠在后头慢吞吞转圈。晶体管带着电光，液压管线密密麻麻挂在眼眶边上，暗红的光圈一圈压着一圈，把整片荒原照得发紫。
地上的沙子和碎铁片慢慢漂起来。
老赵整个人贴在沙袋后头，两只手死死抓着烂泥，粗布裤腿磨烂了，渗出一团血，喉咙里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他拼命把胳膊往前够，想拽陆林安的裤脚，指头却硬得抬不起来。
“滚下来……小祖宗你快滚下来！”
老赵嗓子彻底哑了，带着破音：“那是铁线狂蟒！第七战区的主宰！它扫一眼，防空洞的护盾连三秒都顶不住，你想让大伙全死在这？！”
陆林安没动弹。
他拿食指死死顶着太阳穴，指关节发白，眼睛里全是血丝。视线右上角那个红色的齿轮图标跳个不停，全是一道一道的灰白噪点。正中间的半透明任务栏也跟着发虚。
“贴图烂成这样还强行锁视角，这野怪做出来就是恶心人的。”陆林安打了个哈欠，手揣进卫衣兜里，“建模拉这么大，连个补帧都没有，卡成幻灯片给谁看？血条都不亮，合着是个没互动的背景板？”
老赵听着这话，一口血沫子呛进喉咙，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天上的机械大眼球转了过来，复眼猛地往里一缩，十二圈光环反方向狂转，发出刺耳的蜂鸣。
嗡的一声，暗红的光柱从天上砸下来，把方圆几百米的焦土全圈在里头。
避难所外头的断墙崩开一片火花，残存的探照灯啪啪碎成玻璃渣子，在半空飘着。
老赵把脑袋往胳膊底下塞，两眼一闭。
以往只要这玩意儿盯着哪座避难所看上五秒，接下来就是铺天盖地的光束洗地。
五秒过去了。
十秒也过去了。
轰炸根本没来。
半空里只有发闷的电流声，断断续续，跟破风箱倒不上气似的。
突击者的残骸日志还在疯狂往上报错，致死原因写着“滑铲爆头断裂”和“童谣音频共振死锁”，里头还塞了三千条儿歌代码。那颗浮空的大眼珠子剧烈抖了一下，红蓝灯光乱闪，转动的时候猛地卡顿，跟卡带的破放映机一模一样。
防空洞的厚闸门猛地被一脚踹开。
“全员进战位！准备启动自毁程序！”
沈青竹带着一身轻型外骨骼冲出来，短发贴在额头上，脸上带着一道黑印子，手里的高斯手枪保险早开了。七八个浑身是血的动员兵跟着她杀出甬道，外骨骼排气阀喷着白烟。
冲到断墙缺口，沈青竹脚下的军靴在泥水里狠狠刹住，拉出两道深泥沟。
她整个人立在原地，身后的士兵也全都傻了眼。
地上淌着黑油和蓝色的冷却液，三台六米高的重装突击者全没了脑袋，冒着黑烟躺在烂泥里。一台机甲断脖子上还插着半截发黑的轴承，切口平整得像机床削出来的。
陆林安就踩在铁壳子上，无聊地踹着铁板。
“赵明成！”沈青竹太阳穴青筋直跳，“哪来的重火力支援？！天上那东西怎么回事？！”
老赵从泥里抬起头，脸上挂着鼻涕眼泪：“少校……没援兵！是那小子……他拿机枪塔和工兵铲给敲碎的……”
“放屁！”
沈青竹一眼瞪过去。一个穿破连帽衫的流民，拿铁铲敲碎三台重装机甲？糊弄谁呢？
天上的引力场突然一抖。
大眼珠子里的齿轮发出倒转的刺耳动静，眼皮猛地合上，缓缓往厚云层里缩，转眼没了影。漂在半空的泥沙弹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四周的静电全散了。
残部士兵端着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几个新兵当场瘫在泥水里。
“啧，这就撤了？”陆林安从残骸上跳下来，拎着铁铲甩了甩手腕，“狂暴阶段都不进，打掉血条就跑路，这策划真懂个屁的动作手感，白亏三个大件掉落。”
他迈步往防空洞大门走。
一道黑影猛地堵在面前，机械关节咔嚓咬合。
沈青竹单手抬枪，枪口直接撞在陆林安脑门上。金属管子还冒着凉气，顶得他皮肤发陷。
“站着别动。”沈青竹眼神沉得吓人，“姓名，番号，哪个避难所的。”
陆林安没吱声。
沈青竹枪口往前顶了顶：“用的什么武器？市面上没这种金属断裂纹。突击者的核心为什么烧了？天上的主宰为什么停手？你是铁血堡的探子，还是生化感染体？老实交代！”
身后的动员兵哗啦一声全拉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指成一排。
老赵连滚带爬扑过来：“少校！别动手！刚才真是他救了所有人！不然我们早让履带碾成肉酱了！”
“老赵你闭嘴！”沈青竹头都没回，“不明人员引来主宰注视，按防务条例就是叛乱罪！说不清楚，当场击毙！”
陆林安抬眼看了看她。
短发，战术服，外骨骼，满脸防备。
“主线剧情NPC？”陆林安揉了揉太阳穴，“新手引导不是刚才那大叔吗？怎么打完Boss还弹过场动画？连个跳过选项都没有？”
沈青竹眼神一动：“你说什么胡话？”
“我说你这台词太土了。”陆林安拿食指拨了拨高斯手枪的击锤，“拿把白板小枪摆姿势，好感度锁死了是吧？我门都替你们守完了，结算奖励呢？赶紧把经验和能源核心拿出来，我还得去修耐久。”
四周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后面的士兵全看傻了眼。这可是边防军第三师最年轻的少校，手里握着避难所自毁开关的狠角色，这人居然嫌她废话多？
沈青竹胸口起伏了一下，左手下意识按住战术背心内侧。那里放着地脉聚变钥匙，是同归于尽的底牌。
“少校……”老赵快哭了，“他脑子真坏了！刚才机枪放歌他一边哭一边敲机甲脑袋，真不是探子啊！”
沈青竹盯着陆林安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不管你发什么疯，”沈青竹声音发紧，“73号避难所不留非标武器。工兵铲扔地上，抱头去隔离舱。”
陆林安咧嘴笑了一声，把铲子在地上拖了一下，带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
“收我的装备？”陆林安往前顶着枪口，眼神轻飘飘落下来，“玩家爆出来的战利品，只有我抢别人的份。要不你扣扳机试试？看看是掉我血条，还是你这破枪直接炸膛？”
沈青竹手指猛地下压，扳机压下一半，机括咔哒轻响。
防空洞顶上的破喇叭突然撕裂般叫起来，刺耳的电磁音炸得人耳膜发疼。
“警告！捕捉到超重型能量反应！”
“铁血堡装甲巡逻队已越过停火线！十二辆重装步战车正向73号防空洞逼近！预计抵达时间：五分钟！”
沈青竹脸色变了。
陆林安一把推开顶在额头上的枪管，眼睛亮得吓人，舌头舔了舔发干的下唇。
“十二辆步战车？”
他抓紧手里的工兵铲：“支线任务自己送上门了？这野外刷新的运钞车，谁不劫谁是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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