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时，沈夜感觉自己已经等了很久。
他整个下午都在想亚瑟到底要跟他说什么。上课的时候他偷偷观察过亚瑟几次，亚瑟一直在看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沈夜注意到，亚瑟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有时候一页停留很久，目光却没有落在文字上。
收拾书包的时候，金宝三凑过来：“要不要我陪你留下来？亚瑟那个人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有我在旁边帮你翻译。”
“不用。”沈夜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我自己能应付。”
金宝三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说：“那你小心点。亚瑟这个人看着冷静，其实下手特别狠。他要是觉得你有问题，可能直接拿石中剑砍你。”
沈夜看了他一眼。“你是在关心我？”
“废话。”金宝三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你现在是终极一班的人，我是终极一班的情报官，我不关心你谁关心你。”他说完就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怕沈夜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沈夜背上书包，走到教室门口。亚瑟已经站在走廊里了，背靠着墙壁，手里拿着那本书，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姿势。
“走吧。”亚瑟说，转身就走，没有多余的话。
沈夜跟在他后面。他们走下三楼，穿过操场，走到学校后面一栋旧楼前。这栋楼看起来已经废弃了，窗户上积满了灰，门口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亚瑟推开门，走了进去。沈夜跟着他上楼，走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教室。教室里的桌椅都被搬空了，只剩下一个空旷的房间和满地的灰尘。
亚瑟走到窗边，转过身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这里是芭乐高中的旧校舍。二十年前，武力裁决所的人在这里开过一次会。”亚瑟把书放在窗台上，“那次会议之后，武力裁决所就分裂了。黑龙杀死了其他裁决者，成为了金时空最强大的异能行者。”
沈夜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亚瑟看着他。“你手上的印记，和武力裁决所有关。”
“你怎么知道？”
“石中剑告诉我的。”亚瑟抬起右手，手指搭在腰间的剑柄上，“这把剑曾经是武力裁决所的圣物之一。它对黑暗力量的感知非常敏锐。你手上那个印记里，有黑暗力量的残留。”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暗金色的菱形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安静。“你是说，这个东西是黑暗力量？”
“不全是。”亚瑟走近了一步，“石中剑感应到的是混杂的力量。有黑暗，但也有别的东西。像是……时空本身的能量。”他停了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夜抬起头，对上亚瑟的目光。那双冷静的眼睛里有一种沈夜没有预料到的东西，坦诚。亚瑟在问他，是因为他真的想知道答案，而不是在审问他。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沈夜说。
亚瑟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他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在我那个世界里，你们……都只是电视上的人物。”沈夜说得很慢，“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某天我在做一个实验的时候，出了意外，醒来就在这里了。这个印记，是穿越的时候被烙上去的。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亚瑟沉默了很久。教室里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你说你在你的世界里，知道我们？”亚瑟问。
“知道一些。”
“那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的是什么。”
沈夜看着他。
“我最讨厌被人当成棋子。”亚瑟的手从剑柄上移开，“黑龙当年的阴谋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为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如果你手上的印记和武力裁决所有关，那你可能也是某个计划的一部分。也许你自己都不知道。”
沈夜没有反驳。这个可能性他昨晚也想过。印记给了他力量，但力量的来源是什么？时空共振的代价是什么？这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做？”沈夜问。
“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亚瑟说，“如果你发现这个印记在控制你，或者你发现自己正在变成某种你不认识的东西，告诉我。我会用石中剑结束这一切。”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沈夜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亚瑟在给他一个选择，一个在失控之前被阻止的机会。
“好。”沈夜说。
亚瑟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走吧。天快黑了。”
他们走出旧校舍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后面。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的篮球架下还有几个人在打球。亚瑟走在前面，沈夜跟在后面。他们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但沈夜感觉，从今天开始，他和亚瑟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友情，更像是一种契约。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亚瑟突然停下脚步。“你今天和林远打的时候，印记亮了。”
“嗯。”
“石中剑也动了。”亚瑟转过身来，“它在震动。那种震动，只在感应到足够强大的力量时才会出现。林远只有KO榜第87名，他的战力还不足以让石中剑震动。”他看着沈夜，“石中剑震动的方向，是你。”
沈夜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印记在吸收林远的能量之后，释放出了一瞬间的战力波动。那个波动很短暂，但很强。强到石中剑都感应到了。”亚瑟顿了顿，“你吸收的能量不会消失。它在你的印记里积累。总有一天，那些积累的能量会爆发出来。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亚瑟说完就走了，没有等沈夜的回应。
沈夜站在校门口，右手掌心微微发热。他低头看着那个暗金色的印记，突然想起了昨晚那个画面，黑暗的空间，红色的裂缝。
他攥紧了拳头。
“积累的能量……”他低声自语，“然后呢？”
掌心的印记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问题。但这一次，沈夜没有感觉到黑暗和冰冷。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温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印记深处苏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街道上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芭乐高中的医务室里，灯已经关了。何医生站在黑暗的窗前，看着沈夜走出校门的身影，眼镜片上反射着路灯的光。
“吸收型的异能。”他对着黑暗说，“很少见。”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短信只有一个字。
“等。”
医务室重新陷入沉默。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空无一人的办公桌上。桌上的文件被风吹开了一页，露出下面的一个黑色文件夹。文件夹的封面上，用红笔写着三个字。
KO榜。
而在文件夹的旁边，放着一块碎掉的镜子。镜子的碎片里，映出了一双不属于何医生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里有一条竖着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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