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陈国栋的家里已经闹得有些鸡飞狗跳。
陈国栋还有一个弟弟，名叫陈国梁。
这人自小就不爱读书，长大了也没学下什么正经手艺，眼高手低，总想着轻轻松松捞大钱，到如今依旧游手好闲。
此刻，客厅里灯火通明。陈守义的遗像摆在正中，香烛明明灭灭。陈国梁往沙发上一坐，满脸的不耐烦，嗓门提得老高。
“老爷子都走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下葬？讣告我都替你们发出去了，亲戚们都等着来吃席！”
“随便找个正规墓园不就完事了？大哥你又不是差那几个钱，非要折腾什么风水先生，拖来拖去，把老人家晾在殡仪馆冰柜里，像什么话！”
旁边几个闻讯赶来的亲戚，有的沉默观望，有的跟着小声附和。
“国梁说得也有道理，入土为安才是头等大事啊。”
“请风水师看看方位可以，可别太较真，耽误了日子。”
陈国栋的妻子李慧坐在一旁，脸色很难看。
“你大哥也是一片孝心，老爷子生前特意交代，要寻一块合意的地。他这才托人去找了一位师父。”
“合意？”陈国梁嗤笑一声，“什么合意不合意，还不是花钱买个心安！依我看，就是那个江湖骗子哄着大哥掏钱呢。一天不埋，一天不得安生！明天我就去找殡葬馆，先把日子定下来！”
屋里吵得热火朝天，争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吵什么！”
一声沉喝从门口传来,
陈国栋推门走了进来。
一听见他的声音，陈国梁话音戛然而止。别看他c现在咋咋呼呼，心里多少还是忌惮这个一手撑起整个家的大哥。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门口。
陈国栋走到客厅中央，扫过一圈众人，最后落在陈国梁身上。
“我已经把那位先生请来了。明天一早，我们就上山去看墓地。寻到合适的地方，自然就安排下葬。”
他的语气不算怒吼：“老爷子生前有遗愿，这事不能潦草应付。”
顿了顿，他看向在场的亲戚。
“正好大家都在，有件事麻烦各位。把各家主要后人的生辰八字都写一份给我。那位先生需要核对，看看那块地的气运能不能跟家里人相合。”
这话一出，客厅里又是一阵骚动。
陈国梁眉头一拧，又忍不住嘟囔：“还要八字？这也太玄乎了……”
“玄不玄，不用你评判。”陈国栋冷冷瞥了他一眼，“这事是我的决定。愿意配合的，就写一张；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只是往后不要再说三道四，搅扰老爷子最后的安排。”
亲戚们面面相觑。
有人觉得多此一举，可看着陈国栋坚决的神色，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跟他起争执。
李慧见状，连忙找来一叠白纸和几支笔，分发给众人。
一张张纸上，陆续写下了一个个生辰。
第二天一早。
陈国栋亲自开车来到酒店门口接路屿。
少年背着那只磨得起毛的粗布背包走出来。坐进车里，驶离酒店，汇入清晨的车流。
“小路师父。”陈国栋握着方向盘，语气比昨日放松了些许，“按原先的打算，我们本来准备选一处公共公墓，省事，也合规。可既然把您请来了，我就不想随便将就。”
他抬手指向远处朦胧的山脊。
“咱们这一带，有座龙头山，当地人都说那是一块风水宝地。要不，咱们今天就先去那里看一看？”
路屿侧头望向窗外。远方的山峦在薄薄的晨雾里起伏，一道山梁蜿蜒而下，确实隐隐有几分昂首探头的模样。
他微微点头。
“可以。”
陈国栋嘴角一笑
“太好了。实不相瞒，不少人都盯着那块山场，传言山里藏着上好的龙穴。就是从来没人敢随便点穴。好多风水先生去过，都说看着好，却不敢下手。”
路屿没有接话，好看，未必好用。
山形如龙，只是形。地脉流动、水土厚薄、风向水势、周遭的煞口，还有最重要的——和陈家后人的命局是否相契，每一样都要一步一步勘过。
世人大多只看山的样子，却很少有人愿意深究藏在地底的因果。
车子渐渐驶离城区，柏油路面变成了坑洼的乡道。两旁的房屋越来越少，草木越来越密。
“龙头山不远了。”陈国栋放缓了车速，“山脚下有一小块平地，可以停车。之后我们就得徒步往上走。”
路屿望向那座笼罩在晨雾里的大山，目光沉。
脑海里浮起《天星葬》里一句寥寥数语的古训：
山名如龙，未必有龙；
地形似宝，多藏天罚。
多少风水先生，就是被这副夺目的山形迷了眼。远远一望，见山脉蜿蜒起伏，便张口便是真龙大穴。却看不见山势之下，地脉里锁着的重重凶险。
与此同时路屿的手指隔着粗布包感觉到，爷爷传给他这罗盘微微一震。
不是里面的磁针在转动，而是整只罗盘都在轻轻嗡鸣。
数里之外，龙头山深处的地气，竟然隔着土层、林木、距离，遥遥传了过来。
有气。
只是这股气，是生旺的吉气，还是郁结的凶煞，必须踏上山头，一寸一寸仔细分辨。
值得一提的是这只罗盘看着只是普通的老铜盘，其实并不简单。爷爷生前跟他讲过，铸造的时候，铜料里掺了一小块天外陨落的陨石。
陨石本质上也是一种铁，可它自天外而来，不在这方山川五行的循环之内。寻常罗盘只能感应地上的地脉，而掺了陨铁的这一只，却能察觉到那些藏在地气深处、近乎天机一般的异动。
这便是天星葬一门代代相传的依仗，也是很多同行想求而不得的器物。
很快，车子颠簸着开到了山脚的空坪。
引擎熄火，喧嚣和震动骤然褪去。四下只剩下林间的鸟鸣，还有山风穿过枝叶的沙沙轻响。
陈国栋推开车门：“小路师父，我们上去吧。”
路屿点点头把背包带子往上一紧，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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