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辆挂军牌的吉普车轰鸣着开走了，扔下俩绑的死紧的麻袋…………
连口热水都没喝。
眼红一宿，大院街坊扒着窗户缝，全把这当成陆乘风贪污军用物资的铁证。
天刚擦亮。
中院空地那张掉漆的八仙桌早支棱起来了。
手里端着他那万年不变的搪瓷茶缸，宋万山稳稳当当坐在长条凳上。
“陆乘风！！你别搁那装死！！赶紧把你屋里那些来路不明的物资交出来！！”
张婆子两手叉腰，唾沫星子迎着四九城的冷风乱飞。
从后院走出来，陆乘风手里拎把藤编太师椅，往空地正中间重重一砸。
他大马金刀坐下，从大衣兜里摸出把带泥的生花生。
“大清早号丧，你家王大山半夜咽气了？？”
陆乘风两指一捏……
花生壳发出清脆爆裂声。
张婆子气的满脸横肉直哆嗦。
刚要扑上来撒泼，宋万山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磕。
滚烫茶水溅在桌面，冒起股白烟。
“乘风，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宋万山打起官腔，眼皮耷拉着，摆出副痛心疾首的做派。
“昨晚那车卸下的东西，大伙可都看见了。现在的规矩是一切物资统购统销，你一个人藏着那么多大鱼大肉，这就是破坏群众团结，挖咱们大院墙脚！！”
饿了半个冬天的街坊全围在边上。
空气里混着好几个月没洗澡的酸臭味，还有劣质烟草的焦油味。
一双双眼睛饿的发绿，全盯向陆乘风后院。
甚至有人咽着唾沫，下巴上的冻疮都跟着发抖。
“一大爷说的对！！凭什么他天天吃红烧肉，咱们连棒子面都喝不上？！”
“让他把肉拿出来平分！！”
宋万山看火候差不多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刻意压低声音。
“乘风啊，我是为了你好。厂保卫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现在把东西交到我这，由我代表街道办统一调配，我还能厚着老脸替你把这事平了。要是等保卫科来搜，你这刚当上的副科长怕是还没捂热乎，就得去号子里蹲着了。”
这根本就是明火执仗的敲诈。
借着群众的饿劲儿…………
逼陆乘风破财消灾。
陆乘风吹掉手心里的花生红衣，连眼皮都没抬。
“保卫科？？你那个在保卫科当差的表侄，给了你这么大底气？？”
嘴里发出嘎嘣嘎嘣的动静，他嚼着生花生。
“宋万山，拿街道办的幌子骗这帮傻子行，跑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宋万山面皮一抽，手里的核桃捏的咯吱响。
“冥顽不灵！！既然你非要跟全院老少爷们作对，那就别怪我大义灭亲！！”
宋万山猛的站起身，手往后院一指。
“大家伙听着，为了保卫集体财产，跟我进去把东西搬出来！！”
人群爆发出阵骚动。
几个胆大的小伙子搓着手就要往后院冲。
只要一大爷带头，法不责众，抢到谁的就是谁的。
就在这当口，陆乘风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越过人群，看了一眼角落里那道穿碎花紧身棉袄的身影。
“戏唱的差不多了。”
半个花生扔进嘴里，陆乘风声音不高，偏偏压住全场的嘈杂。
“该你咬人了。”
所有人的动作全卡在原地…………
白素莲缩在人群最后头，冻的青紫的嘴唇咬出血丝。
昨晚那只军靴踩在手背上的硬皮触感，烙铁般烫着她的神经。
要是不按陆乘风说的做，她一家四口今天连那点散煤都拿不到，绝对得冻死在这个冬天。
她猛的推开挡在前面的张婆子，碎花棉袄的扣子崩开一颗，跌跌撞撞冲到八仙桌前。
“我作证！！”
白素莲尖着嗓子喊破了音。
眼角挂着泪，她指头直直戳向宋万山的鼻子。
“宋万山是个贼！！他贪污了街道办上个月下发的三百斤救济粮…….还有整整十箱公共火柴！！”
这话一出，中院空地炸了锅。
宋万山脑袋里嗡的一声，血压直冲天灵盖。
他怎么也没算到，平时看着软弱可欺只知道卖惨吸血的小寡妇，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反咬他一口。
“白素莲你放什么狗屁！！”
宋万山一脚踹翻长凳，指着白素莲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不要脸的荡妇！！大伙别信她的！！她昨晚大半夜往后院跑，肯定是被陆乘风几块烂肉给收买了，联合起来往我头上泼脏水！！”
张婆子立马在一旁帮腔，胖手拍着大腿。
“就是！！这骚狐狸昨晚肯定在后院卖了肉！！她的话连个屁都不如！！”
白素莲浑身打着摆子。
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剥花生的陆乘风，她牙根一咬，彻底豁出去了。
“那三百斤白面根本没发下来！！全被宋万山偷偷运回家了！！”
白素莲转过头，冲着眼睛发绿的邻居大喊。
“东西就藏在宋家正房炕席底下的暗窖里！！那暗门上面，还压着他家那口破腌菜缸！！”
空气在这秒停了。
刚刚还要跟着宋万山去抄陆家的人群，整齐划一的把头扭向中院正房。
饿极了的人连命都能不要，哪还管你是不是一大爷。
“走！！去他屋里看看！！”
不知谁带头吼了一嗓子……
.
十几口子人化作决堤洪水，冲破宋万山的阻拦，一窝蜂撞开宋家正房的木门。
屋里很快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那口半人高的腌菜缸被人硬生生掀翻在地，酸臭菜汤泼了一地。
紧接着是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真有地窖！！全是雪白的细粮！！宋万山这老狗把咱们的救命粮全私吞了！！”
人群彻底疯了。
有人把麻袋扯破，白花花的面粉洒出来。
后头的人趴在地上，用手抓着往嘴里塞。
宋万山腿一软，噗通瘫坐在冰冷青砖地上。
他两眼发直的看着自家被拆的稀巴烂的门槛。
手里的俩核桃滚落一地，也不知道被谁踩成碎渣。
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威信和体面，在这几袋白面见光的时候，扒的连条底裤都不剩。
陆乘风靠在藤椅背上，冷眼看这出狗咬狗的好戏。
脑海深处传来格外细微的嗡鸣。
【检测到目标人物‘宋万山’认知框架被摧毁，产生剧烈怨愤，收集完成。】
【凝聚苦果种子：极品金种（1颗）。】
金色种子。
这可是能产出现代轻工品甚至体质强化药剂的好东西。
陆乘风站起身，拍了拍军大衣上的花生残渣。
他连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宋万山一眼，转身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四合院的红漆大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刺骨的穿堂风卷着雪粒子扑进院里……
四五个穿藏青色保卫科制服的壮汉，粗暴的拨开门口看热闹的群众。
领头那人长着双倒三角眼，厚厚军大衣敞开着，腰带上明晃晃的别了把褪色黑星手枪。
“谁是陆乘风！！”
三角眼手按在枪套上，视线盯住后院台阶上的身影…………
“保卫科接群众举报，有人盗窃军用物资。跟我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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