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轧钢厂的下班铃声已经响过半个小时。
总务科办公室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走廊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于海棠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确良衬衫,而是换了件相对素净的列宁装。头发也老老实实的梳成了两条麻花辫。
毒蜂倒台了。宣传科内部大洗牌。
她这个曾经被毒蜂提拔起来的广播站台柱子。现在成了众矢之的。随时面临被下放车间当钳工的危险。
她不想去车间摸油污。她需要一个靠山。一个能镇得住整个轧钢厂的绝对靠山。
于海棠抬起有些僵硬的手指。敲响了那扇她曾发誓再也不来的门。
“进。”
门里传出一个低沉没有起伏的字。
于海棠推开门。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反手把门反锁上。咔哒一声轻响。
陆乘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连头都没抬。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批阅一份物资调拨单。
头顶的白炽灯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压迫感十足。
于海棠站在办公桌前三步远的地方。双手局促的捏着衣角。
“陆……陆科长。”
陆乘风没搭理她。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办公室里安静得让人窒息。只有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和陆乘风翻阅文件的动静。
陆乘风是故意的。
他在用这种最让人煎熬的沉默。一点点碾碎于海棠残存的自尊心。
于海棠站得双腿发酸。眼眶里的泪水开始打转。
她这种天之骄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落。
但她不敢发脾气。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今天在车间里。陆乘风那随手砸断骨头的狠辣。已经深深印在了她的骨髓里。
整整半个小时。
于海棠的心理防线已经被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挤压到了极限。
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权力降维。
陆乘风合上文件夹。扔在桌面上。
他终于抬起头。靠在椅背上。目光极具侵略性的上下打量着于海棠。
“想明白了?”
于海棠浑身一颤。死死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蝇。
“想……想明白了。陆科长。白天是我有眼无珠。我错了。求您……给我留条活路。别让我去车间。”
陆乘风摸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想做我的人。凭什么。”
“就凭你那点可笑的骄傲?还是凭你这张脸。”
陆乘风的话像刀子一样割在于海棠的自尊上。
“想让我保你。”陆乘风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那就让我看看。高冷厂花的膝盖。能不能弯得下来。”
于海棠的脸色瞬间涨红。屈辱、不甘、还有一丝莫名的异样情绪在心底翻腾。
但她没有退路了。
她看着陆乘风那双冷漠的眼睛。最终放弃了所有的伪装与高傲。
于海棠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水。
她迈开僵硬的双腿。绕过办公桌。走到陆乘风的椅旁。
然后缓缓的。蹲下了身子。
膝盖碰触到冰冷的水泥地。发出极其轻微的沉闷声。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放在陆乘风结实的大腿上。开始笨拙的替他捶腿。
力道很轻。带着明显的试探和讨好。
陆乘风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厂花。现在像只被驯服的猫一样跪在自己脚边。
他伸出手。一把捏住于海棠精致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记住了。广播站以后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的声音。”
“干得好。每个月私下供你五斤细粮。保你台柱子的位置。”
“干不好。我会让你比毒蜂死得更惨。”
于海棠被迫仰着头。看着陆乘风眼中那种掌控一切的霸道。
她突然觉得。屈服于这样的强者。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我……我记住了。我都听您的。”
于海棠的声音软糯得像变了个人。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那一丝讨好的意味。
陆乘风松开手。点燃了那根大前门。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依旧清醒而冷酷。
厂里的喉舌。拿下了。
但在四合院那个禽兽窝里。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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