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设的这个赌局是因为一包薯片引起的。
昨天晚上她从练习室门口经过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两个人在窃窃私语。本不想听的，但是薯片包装的声音很大，她一躲，薯片就出卖了她。
“崔秀英。”顺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说，“偷听的可以出来。”
“我没有偷听！”推门进去之后，她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来送薯片的。”
“那么薯片怎么少了一半呢？”
“……在路上饿了。”
顺圭、美英，孝渊三个人都在屋里。三个人脸上的表情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坦白从宽。
秀英把薯片一放，认命了：“行行行，我就听见一句，什么‘下周三他有空’，谁？”
没有人开口。
但是三个人的耳朵都变红了。
哦豁！
秀英眼睛放光。吃瓜担当、第一高个的她嗅到八卦的气息比任何人都要灵敏。加上最近动不动就“路过”的那位会长，再加上允儿手机里存的“会长大人充电.jpg”，再加上泰妍欧尼抽屉里那枚不知道哪里来的硬币——
瓜越长越大。
“好的。”她拍了拍薯片袋说道，“明天会长大人要来公司，我们搞一个局。”
“什么样的局？”
“下注。”她嘿嘿笑着说，“赌你们几个，谁先对他脸红，我来当庄家。”
“崔秀英呀！”
“我押顺圭，五十万。”
“为什么是我！”
“你现在耳朵已经红了。”
屋子里顿时就乱成一团了，枕头飞得到处都是。秀英抱着薯片左躲右闪，笑得直不起腰。
在说出“会长大人”四个字的时候，她的心跳也加快了一点。
并不是她的错。怪那晚吃薯片的时候门口说的“风大，进来吃”。
赌局开始的时候，按照秀英的安排，所有人都躲在宿舍的客厅里，等待沈渊来送东西（最近他总来“路过”），看谁先红脸，全程隐蔽，赌注加倍。
计划得十分周到。
直到沈渊进到客厅之后，里面才只有秀英一个人。
那么其他人怎么样了呢？顺圭说肚子疼，美英要练歌，孝渊说鞋子掉了，泰妍和允儿互相看了一眼，一起说，“我们去洗水果吧。”跑得比谁都快。
秀英坐在沙发上面看着门口处的沈渊，突然想到一个事情。
庄家把自己陷入了一个赌博之中。
“在哪里？”沈渊说道。
“都忙着呢。”她干笑了两声，说，“会长大人请坐，我去叫她们……”
“不。”沈渊在她的对面坐下，说，“正好找到你。”
“来找我？”
“论坛上那个帖子你看过了没有。”
秀英愣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帖子的内容。昨天晚上发布的标题很吸引眼球，叫做《揭秘某女子团体私下生活比你想的要混乱得多》。帖子里面夹杂着一些流言蜚语，说少女时代与某大人物的关系暧昧不清，并且附上了几张不清楚的照片，是她们进入玄阳大楼时拍到的画面。
早上她看见的时候，气得手都在发抖。
“看了。”她声音放低了一些，说，“本想骂回去的，但是被经纪人给拦住了，说越骂就越热。”
“嗯，骂回去是下策。”
“那么上策是什么呢？”
“让发帖人自己删除。”
秀英眨了下眼睛说：“他会吗？”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论坛上有一篇叫做《扒一扒某女团的私人生活》的文章已经被删除了，发帖的人也向大家道歉。
道歉信很长，感情真挚，“我受人指使，收钱发帖”，配图是假的拼凑而成的，“对不起少女时代，对不起金泰妍xi、林允儿xi、崔秀英xi……”
秀英看完之后抬头看着沈渊：“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权律师做的。”
“权律师是怎么把人劝说动的？”
“劝说的方法很独特。”沈渊说，“发帖的人是一名大学生，他收到了五十万元。”权律师给他算了一笔账：商业诽谤的赔偿金最低为一亿元，足够他工作十年。然后给了他第二个选择，即道歉、翻供、揭发雇主。
“他选择了道歉。”
“他很快做出选择。”沈渊说。
秀英沉默了两秒之后突然笑了起来。
笑的时候眼睛会有些酸。她们出道的第一年就被黑了一次、被踩了一次、被P了一张照片，每一次都是公司发一个声明，然后再等待一阵风头过去。第一次有人把桌子掀起来的时候，他把桌子掀得很彻底，然后坐在对方面无表情地说，“下策就是骂回去。”
“喂。”她说，“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顺便。”
“顺便在论坛上删帖吗？”她学着顺圭的样子，然后自己先笑起来，“行吧，你们有钱人的顺路，我就不知道了。”
沈渊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秀英看着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设的赌局。
“赌一赌看谁能先脸红。”
她觉得这个赌局存在一个致命的漏洞，就是没有把庄家算在内。
“赌局作废了。”她清了清嗓子说道。
“什么样的赌博？”
“没有！”她突然站了起来，说，“我去洗水果——”
起身太急，膝盖撞到茶几上，薯片袋哗地一声掉在地上，人向一边歪去。
于是她发现自己被人扶住了。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托住她的手臂，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温度。
“要小心一些。”沈渊说。
近的。
很近。
崔秀英同学的大脑在一瞬间停顿了三秒钟。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一直红到脖子根，活脱就是一只煮熟的虾。
“……你赢了。”她说得很轻。
“？？？”沈渊说。
“没事！”挣脱开来之后，她把薯片袋抱在怀里落荒而逃，“我去洗水果，整个冰箱的水果都洗一遍！”
她跑到厨房把门关上，背对着门大口地喘气。
“完成之后。”她认为。
庄家吃掉所有的家。全部军队都覆没了。
允儿在厨房门外探出头来：“欧尼，你的脸好红。”
“洗水果洗的！”
“哦——”允儿把声音拉长，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一样，“正好外面还有一个，轮到她了。”
客厅里，珠贤坐在沈渊对面。
忙内就是来借书的。她把书放在茶几上，《恋爱心理学导论》封面朝下，落点很准。
“欧巴。”她推了推眼镜，认真的说道，“我有一个问题。”
“提问。”
“你是不是在和我们欧尼交往啊。”
安静了。
厨房的门缝里伸出了四，五个头。
沈渊看着以正直、数学好而闻名的忙内，反问道：“为什么要问这个呢？”
“做过统计。”珠贤翻开了一个小本子，说，“泰妍欧尼，在手机里有你的照片，并且上面写着‘会长大人充电’。允儿欧尼同上。孝渊欧尼上周三编舞室的灯一直亮到凌晨。顺圭欧尼，电台之后就改口叫‘我们会长大人’了。美英欧尼披着一件男式外套睡觉。秀英欧尼——”
她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下。
“秀英欧尼刚才脸红了。”
厨房传来秀英的哀嚎：“徐！珠！贤！”
“样本数为7，并且全部都是正相关的。”珠贤把本子合上，说，“结论就是你在跟我们欧尼交往，大概有99.7%的可能性。”
沈渊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那么0.3%怎么办？”
“0.3%用作意外保险。”珠贤说，“比如说你是来做慈善的。”
“那么结论是否正确呢？”
“就是这样的。”经过一番思考之后，她认真的说，“我去查过了。嫉妒是正常的情绪。生出了嫉妒的心理。嫉妒的解决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压抑，另一种是宣泄。”
“选择哪一个。”
“说。”
她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将书抱在怀里。
“欧巴，我数了一下，共七只。”她说，“如果再加上我一个人的话，就是八个人了。八是整数，比较好计算。”
沈渊：“这是数学题吗？”
“可以。”珠贤点了一下头，脸渐渐红了起来，但是说话的声音依然很平稳，“而且我最近的心跳也不正常。静息心率由62增加到79，在见到你的那一刻达到峰值110。书上说是恋爱。查阅了三本书之后得到的结果是一样的。”
稍作停顿之后，她的声音也逐渐变小了。
“所以欧巴，我也能够排队。”
客厅很静，可以听到冰箱发出的嗡嗡声。
厨房门缝里出来的脑袋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沈渊看着面前这个满脸通红、握着拳头用学术报告格式来表白的忙内，沉默了两秒。
“到了你的时候，”他说，“我告诉你。”
珠贤眼睛亮了亮。
“第八个！”她使劲地点头说，“整数！”
之后她就把书抱起来，转身回到房间里面去，走起路来非常标准，背也挺得很直，只有耳朵是通红的。
从厨房门前经过的时候，门缝里的人头全部都缩了回去。
她稍作停顿之后，对厨房门说道：“欧尼们，偷看违反《青少年保护法》哪一条？”
“我们已经成年了！”里面的人们都在进行着集体的抗议。
“哦。”珠贤点头表示同意，说，“这样就违反了排队的秩序。”
厨房里传来了人们的笑声，哭声。
笑得很开心的时候，玄关那边就传来了泰妍的声音。她手里拿着洗干净的水果回来，在门口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你们可以看一下。”
大家围了过去。
门缝下面有一个红色的小点，不断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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