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把那只异质生物带走了。
拘束装置是管理局自己研发的灵力封锁笼，六面灵力金属壁，内壁刻满了阵纹，能把里面的灵力波动完全锁死。那只长着三根犄角的黑色蜥蜴被塞进去之后就跟死了一样，趴在笼底一动不动，只有犄角偶尔颤一下，说明还活着。
管理局的人在教学楼一楼大厅忙了一下午。裂缝填了，地板补了，灵力金属地基重新做了检测。老陈最后宣布教学楼结构安全可以恢复使用，但地基层做了灵力封锁加固，以后再有东西想从地底钻进来会被挡住。
当天晚上墨潜睡得很不安稳。不是因为怕，是身体的反应。他的后脖子一直在发凉，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气像没断根似的，虽然比白天弱了很多但一直在。他翻来覆去地换姿势，怎么躺都觉得不对劲，最后干脆坐起来靠着墙，把灵力感知收得死死的往宿舍楼周围扫了一圈。
宿舍楼周围一切正常，没有异常灵力源。教学楼方向也安静了，管理局的人还在值守，老陈的镇域境灵力源在帐篷里很平稳。
没有异常。但身体一直在报警。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最后想明白了。不是外面有危险，是他的灵力感知系统被激活之后还没完全关上，就像一台雷达从待机模式进入了常开模式，不是在主动扫描，但一直在被动接收。任何一点灵力波动都会被身体捕捉到，然后翻译成后脖子发凉这个信号。
这是好事，说明他的感知能力在进化。从被动感觉到主动感知，现在又进化到了常开被动模式。相当于从碰到了才知道变成了一直开着雷达但不用主动操控。
但也是坏事。因为这种模式下他没法完全关闭感知，睡觉的时候身体也在接收信号，相当于大脑永远在后台处理灵力数据，休息不好。
得练。得学会在常开模式下过滤噪声，只留有用的信号。就像住在铁路边的人久了就听不见火车声了，他的灵力感知也得练到这个程度。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的问题是，那只东西记住了他的灵力特征。
第二天一早，老陈来找他了。
不是在教学楼或者操场，是直接到宿舍楼门口等他。大清早六点半，墨潜刚从宿舍出来准备去食堂吃早饭，就看到白发白胡子的老头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
吃了没？老陈问。
还没。
一起去食堂吃。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食堂，老陈打了两碗粥、四个馒头、两碟咸菜，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食堂里这个点人不多，大部分学生还没起。
你发现地底下那个东西的时候，你说是身体感觉到的，不是灵力感知先探到的。老陈喝了口粥，像是在聊家常。
对。先是后脖子发凉、心跳加速，然后我才闭眼用灵力感知去确认的。
这种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暑假在深叠区搬矿的时候。灵力浓度高的环境待久了，身体好像自动适应了，开始能感觉到灵力波动。一开始只是偶尔觉得不舒服，后来慢慢就能分辨出来是灵力造成的。
你的灵力感知在进化。老陈点了下头，从主动探查变成了常开被动模式，对吧？
墨潜心里咯噔了一下。老陈怎么知道的？他昨晚才刚想明白的事，老陈一眼就看出来了。
昨晚没睡好。他没直接回答，但意思到了。
意料之中。灵力感知进入常开模式之后会有一个适应期，身体会持续接收灵力信号导致睡眠质量下降。这个阶段持续一两周，之后大脑会学会过滤背景噪声。老陈掰了半个馒头蘸咸菜吃了一口，你不用担心，这是灵力感知型觉醒者升级的正常过程。
灵力感知型觉醒者？墨潜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说法。
力量强化型觉醒者中有一小部分人会发展出灵力感知能力，不是天赋，是后天进化。通常出现在长期处于高灵力浓度环境中的人身上。深叠区矿工里偶尔出过几个，但感知范围一般不超过五十米。老陈看了他一眼，你的范围五百米，地下二十米，已经超出正常水平很多了。
五百米是极限，平时一般三四百。
也够离谱了。管理局中级探测仪的精度也不过如此。老陈放下筷子，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帮管理局省了多少时间？如果那只东西没被发现，它会在教学楼底下吸三到六个月的灵力，然后从凝流境后期进化到破壁境。到那时候再想抓就得动用镇域境以上的战力，损失不可估量。
我没做什么，就是感觉到了然后报告了一下。
你做的足够了。老陈又喝了口粥，然后说到了正题，今天上午管理局总部的人要来，把那只东西带走做研究。在带走之前我要审它。审的时候需要你。
需要我干什么？
它的犄角能记住灵力特征。你昨天走侧门的时候它锁定了你，对吧？
墨潜点了下头。
我需要你站在拘束笼外面，让它通过犄角感知到你。然后我观察它的灵力反应，判断它的灵力记忆是暂时的还是长期的。如果是暂时的，过几天就忘了你。如果是长期的，那它以后只要碰到你就会优先攻击你。
这有风险吗？
有。它的犄角能记住灵力特征，反过来也能通过灵力特征对目标产生干扰。你站在笼子外面它感知到你的时候，可能会对你的灵力系统产生冲击。轻的话头晕恶心，重的话灵力紊乱。
灵力紊乱？
凝流境中期偏上的灵力体系比较稳定，紊乱的可能性不大。但不能完全排除。你愿意吗？
墨潜想了两秒。不愿意能怎么着？那只东西已经记住他了，现在不搞清楚是暂时的还是长期的，以后他走到哪都提心吊胆。
行。
吃了早饭就去。
吃完早饭两个人走到操场帐篷，拘束笼就放在最大的那个帐篷里。笼子六面灵力金属壁，上面刻满阵纹，里面那只黑色蜥蜴趴在笼底一动不动。三根犄角朝前伸着，偶尔颤一下。
帐篷里还有两个管理局的人，一个拿着记录板，一个守在笼子旁边。老陈让他们退到帐篷门口，然后把墨潜领到笼子正前方大概三米的位置。
站在这。等我说开始，你就放松灵力，不要收也不要放，就自然状态。让它感知到你。
然后呢？
然后你什么都不要做。不管有什么感觉，不要动，不要释放灵力，不要收灵力。如果受不了了就跟我说，我会中断。
行。
老陈退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仪器对着拘束笼。他点了一下头。
开始。
墨潜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把灵力放回自然状态。不收不放，就像平时站着一样，灵力以最基础的频率在体内循环。
笼子里那只东西的犄角开始动了。
三根犄角同时朝他的方向转过来，像三根天线同时对准了一个信号源。犄角尖端的颤动频率明显加快了，从偶尔颤一下变成了持续高频颤动。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后脖子发凉那种，是直接的灵力冲击。从三根犄角的方向射过来一股灵力波，不是攻击性的那种冲撞，是穿透性的，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了他的灵力系统里。
疼。
不是皮肉的疼，是灵力核心的疼。在胸口的正中央，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动他的灵力。他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心跳从正常频率直接飙到了像跑完三百米的状态。
能撑住吗？老陈问。
能。墨潜咬着牙说。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股穿透性的灵力波在他的灵力系统里搅了几秒，然后退了出去。像是一根探针伸进来搅了一下又拔走了。犄角不再颤了，那只东西趴回笼底，三根犄角慢慢收了回来，贴到了脑壳上。
好了。老陈说。
墨潜的腿软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桌子才站稳。胸口还在隐隐发痛，像被人用力捶了一拳后的闷疼。
它的灵力记忆是长期的。老陈看着仪器上的数据说，你的灵力特征已经被它的灵力核心完整记录了。以后它在感知范围内碰到你，会优先锁定你。
能清除吗？
不能。灵力记忆一旦写入核心就是永久的，除非它的灵力核心被彻底摧毁。
那就是说它死了才能忘掉我？
对。
墨潜想了想。那别让它死了。
老陈看了他一眼，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恨它想让它死？
不恨。它又没咬到我。墨潜揉了揉胸口，闷疼在慢慢消退，活着有价值，管理局要研究它。死了反而浪费。
你心挺大。
不大不行啊，斤斤计较活得累。
老陈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你的灵力感知已经升级到常开被动模式了，这是好事。但你的灵力核心承受了一次外部冲击，今天可能会有些不舒服。别做剧烈运动，别释放灵力，多喝水，让灵力核心自我修复。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老陈收起保温杯，管理局总部对你很感兴趣。
感兴趣什么？
一个凝流境中期偏上的学生，灵力感知范围五百米、地下二十米，精度超过管理局中级探测仪。总部有人觉得你应该被调入管理局培养。
我不去。
我还没说完——
我十六岁，还在上学，不调。墨潜说得很干脆，管理局要灵力感知的人可以自己培养，我有矿工朋友在深叠区干了二十年，感知范围五十米。找个环境泡几年说不定就有了。
老陈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叹了口气。
你跟顾衡说的一模一样。
顾老师说什么了？
他说你不会去的。他说你会说我十六岁还在上学。原话。
顾老师了解我。
他了解你的表面。但你的灵力感知范围五百米这个数据，他不知道吧？
墨潜没说话。
我也没有告诉他。老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藏着的东西比顾衡猜到的多得多。这是你的事，我不强迫你。但我给你留个话——如果哪天你想清楚了，管理局的门随时开着。
谢谢老陈。
不谢。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墨潜从帐篷里出来，阳光打在脸上，晃得他眯了下眼。胸口还有一点闷疼，但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往教学楼走的时候，苏扬从后面追上来。
老陈找你干嘛？
审那只东西。
审出什么了？
它记住我了，长期的。以后碰到我会优先攻击我。
那不完了？你以后碰到它就——
就什么？它才凝流境后期，我凝流境中期偏上。它记住了我又怎么样？
苏扬张了下嘴，没接上话。
行了，别操心了。它被管理局关着呢，跑不出来。就算跑出来找我，到时候再说。
你的灵力核心没事吧？我看你刚才出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桌子。
没事，就是被它的犄角灵力波扫了一下，闷疼，回去喝水就行。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门口，墨潜站了一秒。新补好的地板上看不出任何痕迹，灵力金属的光泽跟原来一样。但他知道脚底下加了一层灵力封锁，以后再有东西从地底钻上来会被挡住。
他走进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安安静静的。
（鲜花总算破百了，这章算加更，非常感谢各位读者大大送的支持）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