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男生宿舍三号楼到食堂，正常步行需要八分钟。
张闲走了十五分钟。
不是因为路远，而是因为他走得太慢了。
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脑袋微微低着，眼神涣散，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正在移动但灵魂还在宿舍的状态。
【宿主，您走得太慢了。这不是跑步，这是散步。不，连散步都算不上，这是挪动。】
小天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买饭不用跑。张闲慢悠悠地说。
【任务要求是跑步5公里！您现在走了才0.3公里，而且是走路！】
我说了，剩下的在脑子里跑。
【脑子里跑不算！】
算。
【不算！】
算。
【……】
小天沉默了三秒，然后它的任务面板上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试图用意念跑步蒙混过关。系统判定：无效。任务完成度：0%。】
张闲瞥了一眼面板，没说话，继续走。
他已经想好了对策。
小天说任务时限是两小时，那他就用两个小时慢慢走到食堂，买完饭，再慢慢走回去。来回两公里，剩下三公里……反正系统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大不了就是听它唠叨。
他室友打游戏比这吵多了。
【宿主，我必须提醒您，任务失败虽然没有惩罚，但会影响您的天命值积累。没有天命值，您就无法兑换能力和物品。】
张闲对这套推销话术毫无反应，脚步半点没快。
【您就不想变强吗？】
不想。
【您就不想成为人上人吗？】
不想。
【您就不想……】
不想。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都不想。
小天：……
它感觉自己的核心处理器又开始发烫了。
这个宿主，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夸他没用，激他没用，威胁他也没用——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行吧。】小天在零点三秒内跑完了十七套激励方案，全部宣告失败，最终咬牙调出了压箱底的筹码，【那我们换个思路。您只要完成这个任务，我就……我就三天不催您做任务！】
张闲的脚步顿了一下。
三天？
【对！三天！您完成这个跑步任务，接下来三天我绝对不催您做任何任务！】
张闲想了想。
三天不被唠叨。
这听起来……有点吸引力。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行。跑步太累了。
【……五公里而已！您是大学生啊！五公里都跑不了吗？！】
跑不了。
【您的体力值有5点！正常成年人平均是10点！您只有一半！】
所以更跑不了。
【……】
小天卡壳了足足两秒，转而检索数据库，想找一份如何说服咸鱼宿主完成任务的操作手册。
结果显示：无相关案例。
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咸鱼宿主。
它是第一个遇到这种情况的系统。
【宿主，您听我说。】小天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您有没有想过，您为什么这么懒？】
基因。
【不是！是因为您没有找到人生的目标！】
有啊。
【什么目标？】
活到退休，然后天天躺平。
【……那您现在就可以天天躺平啊！】
不行，还要上课。
【您可以用系统能力逃课啊！】
逃课会挂科。
【您可以用系统能力保证不挂科啊！】
那还要学习，麻烦。
【……】
小天放弃了。
它决定不再试图说服张闲。作为一个专业的系统，它应该用更聪明的方式——
制造机会。
对，制造机会。宿主不想主动做任务，那它就发布一些不得不做的任务。比如……
【滴滴！检测到附近发生异常事件！】
小天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面板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检测到校园霸凌事件！距离宿主50米！】
【隐藏任务触发：制止霸凌】
【任务内容：制止正在发生的校园霸凌事件】
【任务奖励：格斗技能（初级），天命值+20】
【任务时限：10分钟】
【失败惩罚：无】
张闲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食堂旁边的小树林里，确实有动静。
三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围着一个戴眼镜的瘦小男生，其中一个高个子正推搡着眼镜男，嘴里说着什么。眼镜男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书包，不敢反抗。
典型的校园霸凌。
张闲看了三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食堂走。
【宿主！您去哪儿？！】
买饭。
【那边有人被欺负啊！】
张闲的视线越过那几个人，飘向食堂方向，脚步甚至还加快了半分。
【您不管吗？！】
保安一个月拿四千块，这是他的工作。
【可保安不在这儿！】
那我也不在那儿。张闲答得理直气壮，我在去买饭的路上。
【宿主！这是隐藏任务！奖励是格斗技能（初级）啊！有了格斗技能，您以后就不怕被人欺负了！】
我不惹事，没人欺负我。
【那您就眼睁睁看着别人被欺负？！】
有保安。
【保安不在这儿！】
那有老师。
【老师也不在！】
那总会有人管的。
【您就是那个人啊！】
我不是。
【您是天命之子！】
我是张闲。
【……】
小天的核心进程转了一圈，把怀柔路线的文件夹整个归档，换上了标着强硬的红色标签。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宿主，我最后警告您一次。如果您不完成这个隐藏任务，我就……我就把您的手机锁屏密码改成随机数！】
张闲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你能做到？
【我能！我是系统！我能入侵任何电子设备！】
……
张闲想了想自己手机里的游戏存档、追剧进度、以及各种不可描述的东西，沉默了。
这个威胁……有点致命。
【而且我还能把您的游戏账号融了！】
你敢。张闲的语气第一次有了一点波动。
【我敢！您不做任务我就敢！】
……
张闲站在原地，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纠结的表情。
一边是游戏账号。
一边是去管闲事。
他衡量了一下利弊。
游戏账号融了可以重练，但重练要花时间。管闲事虽然麻烦，但也就几分钟的事。
而且……
他看了一眼小树林里那个被推搡的眼镜男。
眼镜男摔倒了，书包掉在地上，书散了一地。高个子男生正准备抬脚踢他。
张闲叹了口气。
行吧。
【耶！宿主您终于想通了！快去！】
我去不是因为你威胁我。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那个戴眼镜的，好像是我们班的。
【……所以呢？】
所以他要是被打住院了，班长又要组织捐款，我还得掏钱。
【……这是什么理由啊！】
经济理由。
张闲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往小树林走。
他走得还是很慢，拖鞋啪嗒啪嗒地响，双手还是插在裤兜里，脑袋还是微微低着。
但他的方向，已经从食堂变成了小树林。
小天看着任务面板上跳动的任务进行中字样，差点感动得放礼花。
理由是怕掏捐款也好，动机是账号被威胁也罢，宿主动了，真的动了。
它默默在内部文档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宿主行为观察日志》，郑重敲下第一行：第一天，目标生物首次产生位移，方向正确。
然而，它还没高兴三秒，就看到张闲在小树林外面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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