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佳！”
电话里。
许幻山的声音明显急了。
“你先别签！”
“等我回来再说！”
“这是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不是三万块钱！”
办公室里很安静。
哪怕没开免提。
江辰也能隐约听到电话里的声音。
顾佳握着手机。
眉头越来越紧。
“幻山。”
“那你告诉我。”
“下周一的四百八十万银行贷款怎么办？”
电话那边一顿。
“我在想办法。”
“供应商的三百多万呢？”
“……”
“下个月员工工资呢？”
“……”
“你说啊。”
顾佳的声音第一次重了。
许幻山沉默几秒。
才道：
“我有个朋友说能借一点。”
“多少？”
“一百五十万左右。”
顾佳差点气笑。
一百五十万。
连银行那一关都过不去！
“然后呢？”
“剩下三百多万怎么办？”
“继续借？”
“房子抵押？”
“爸妈那边再拿一点？”
“幻山。”
顾佳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办法。”
电话另一边也急了。
“那你就把三成公司卖给别人？”
“那也是我们的公司！”
“公司都快没了！”
轰！
一句话。
电话两边同时安静。
顾佳眼眶都有些发红。
这几天积压的情绪彻底压不住了。
“许幻山。”
“你到底知不知道佳美现在什么情况？”
“账上只有六十八万！”
“银行下周就要钱！”
“供应商已经有人停止供货！”
“员工私下都在问工资还能不能发！”
“你还在跟我说股份？”
“没有公司！”
“股份就是一张废纸！”
江辰终于抬起头。
看了她一眼。
顾佳平时很克制。
哪怕天塌下来。
第一反应也是解决问题。
很少这样发火。
显然。
是真被逼到极限了。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许幻山才低声道：
“我只是觉得……”
“对方这个时候进来。”
“就是趁火打劫。”
“对。”
顾佳直接承认。
“他就是趁火打劫。”
江辰：“……”
这女人。
还真不客气。
顾佳却继续说道：
“可至少。”
“他肯在所有人都不敢进来的时候拿钱！”
“我昨天见了五家投资机构。”
“五家！”
“人家看完佳美的材料。”
“连过桥贷款都不肯给！”
“为什么？”
“因为外面的人觉得我们随时会倒！”
许幻山没说话。
顾佳声音慢慢低下来。
“幻山。”
“有时候。”
“不是你觉得公司值多少钱。”
“公司就值多少钱。”
“市场不认。”
“什么都没用。”
这句话。
其实也是江辰刚刚让她明白的。
公司最危险的时候。
估值根本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而是——
有没有人敢接。
许幻山明显还是不甘心。
“那也得等我回来。”
“明天下午。”
“我回去咱们再谈。”
顾佳没立刻答应。
而是抬头看向江辰。
“第一笔钱。”
“什么时候能到？”
江辰看了她一眼。
“签字。”
“盖章。”
“一个小时。”
电话另一边的许幻山明显听到了。
“谁在旁边？”
“江辰。”
“那个投资人？”
“对。”
顾佳直接开口。
“他现在就在我面前。”
许幻山顿时没声了。
几秒后。
语气更冷。
“顾佳。”
“你不要冲动。”
“我没冲动。”
顾佳闭了闭眼。
重新睁开。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今天银行的人要是来佳美。”
“我们拿什么挡？”
“你一句我正在想办法？”
“还是我告诉银行。”
“麻烦再等等我老公？”
许幻山彻底说不出话。
顾佳道：
“我等不起。”
“佳美也等不起。”
说完。
挂断。
啪。
手机放到桌上。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顾佳坐在那里。
足足十几秒没有说话。
江辰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
顾佳才开口。
“百分之三十。”
“我原则上同意。”
江辰笑了。
“条件呢？”
“第一。”
“辰星不能干涉佳美正常设计业务。”
“可以。”
“第二。”
“涉及公司出售、转让核心资产。”
“必须经过创始团队同意。”
“可以。”
“第三。”
“你刚才给我的百分之十管理层激励。”
“写进正式协议。”
江辰看着她。
“当然。”
顾佳停顿一下。
“还有。”
“说。”
“第一笔五百万。”
“必须今天到账。”
“没问题。”
“不是签约以后等审批。”
“不是走流程。”
“就是今天。”
顾佳盯着江辰。
“佳美等不起。”
江辰只说两个字。
“可以。”
顾佳愣了一下。
答应得太快。
快得她都有些不适应。
她皱眉。
“你不用问财务？”
“不用。”
“董事会？”
“没有。”
“投委会？”
“我就是投委会。”
顾佳：“……”
这就是百分百控股的好处？
江辰按下内线。
“老陈。”
“进来。”
一分钟后。
财务总监推门。
“江总。”
江辰直接道：
“准备五百万。”
“签完协议。”
“打到佳美账户。”
财务总监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五……”
“五百万？”
“嗯。”
“今天？”
“今天。”
财务总监人都麻了。
刚到账一千六百万。
还没捂热！
转头又要出去五百万！
他忍不住提醒：
“江总。”
“明天银行那边的七百万还款……”
“留出来。”
“公司日常运营呢？”
“预留三百万。”
财务总监心里飞快算了一遍。
原本七百多万。
宏远到账一千六百万。
合计两千三百多万。
银行七百万。
佳美五百万。
留三百万运营。
还剩八百多万。
理论上……
确实够。
可问题是！
现在辰星自己都在救命啊！
居然还往外投资？
财务总监看了眼顾佳。
是真的理解不了。
江辰看出他在想什么。
“觉得我疯了？”
财务总监讪笑。
“没有。”
“你脸上写着呢。”
“……”
江辰也没生气。
“老陈。”
“记住一件事。”
“现金留在账上。”
“不会自己生孩子。”
“我们是投资公司。”
“不投资。”
“难道等着靠利息还八千万？”
财务总监被说得一句话都接不上。
江辰摆手。
“准备协议。”
“好。”
人出去后。
顾佳突然笑了。
“你这财务总监。”
“跟着你压力挺大。”
“习惯就好。”
“你一直这么冒险？”
“这叫冒险？”
江辰看向她。
“你们公司去年净利润六百多万。”
“现在只是现金流出了问题。”
“如果我五百万进去。”
“半年把成本砍掉三百万。”
“再把业务重新做一遍。”
“哪怕只恢复到去年的水平。”
“我的投资就已经安全一半。”
顾佳摇头。
“可如果恢复不了呢？”
“那就换业务。”
“烟花不好做。”
“为什么一定只卖烟花？”
顾佳一怔。
“什么意思？”
江辰站起来。
走到白板前。
写下四个字。
【高端庆典】
“婚礼。”
“发布会。”
“商业活动。”
“品牌晚宴。”
“主题庆典。”
“客户真正要的。”
“从来不是几分钟烟花。”
“是效果。”
“是面子。”
“是记忆点。”
顾佳眼神慢慢亮了。
江辰继续道：
“你们现在每次接客户。”
“都是客户说要烟花。”
“你们设计烟花。”
“然后收烟花的钱。”
“为什么不反过来？”
“客户说。”
“我想做一场让所有人都记得住的活动。”
“你们从方案开始。”
“舞台。”
“灯光。”
“视觉。”
“烟花。”
“流程。”
“全部打包。”
顾佳下意识道：
“那就是活动公司。”
“错。”
“是高端定制。”
江辰敲了敲白板。
“普通活动公司卖执行。”
“你们卖创意。”
“以前一个项目。”
“烟花只能赚二十万。”
“以后整场活动。”
“为什么不能赚一百万？”
顾佳彻底安静。
脑海里却飞快转起来。
她最擅长什么？
客户。
需求。
资源协调。
高端圈层。
这些年她为了佳美跑了不知道多少酒店、地产商、奢侈品牌。
如果真的按照江辰说的做……
佳美根本没必要被“烟花厂”三个字困死！
甚至生产端都可以压缩。
把真正有价值的设计、品牌和客户牢牢抓在手里！
顾佳忽然发现。
江辰昨天说的“商业模式错了”。
并不是一句大话。
他是真想把佳美彻底改掉！
半小时后。
法务送来协议。
双方逐条确认。
下午四点二十分。
顾佳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江辰落笔。
盖章。
协议正式生效！
辰星投资。
一千五百万。
获得佳美烟花百分之三十股份。
第一期。
五百万。
签约当天支付！
顾佳看着盖好的合同。
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几个小时前。
佳美还在悬崖边。
现在。
至少有了一根绳子。
四点四十七分。
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财务发来的。
只有一张截图。
【辰星投资有限公司】
【转入：5,000,000.00元】
顾佳盯着那串数字。
整整看了三遍。
五百万。
真的到账了！
不是承诺。
不是意向。
不是回去等投委会。
钱。
就在账上！
下一秒。
财务经理电话直接打进来。
声音都激动得发颤。
“顾总！”
“钱到了！”
“五百万！”
“银行那笔有救了！”
“供应商也能先结一部分！”
“咱们……”
“咱们能喘气了！”
顾佳握着手机。
鼻子莫名一酸。
这些天。
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钱。
今天付谁。
明天拖谁。
哪个电话不能接。
哪个供应商又要催。
她甚至不敢让员工看出来自己慌。
因为她一慌。
整个公司就真散了。
而现在。
五百万躺在账上。
她终于可以真正喘一口气。
挂断电话。
顾佳抬头。
看向江辰。
第一次很认真地说道：
“谢谢。”
江辰却摇头。
“别谢。”
顾佳一怔。
“为什么？”
“因为从现在开始。”
江辰拿起那份协议。
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佳美亏钱。”
“也有我的份。”
顾佳忍不住笑了。
这还是她这几天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可下一秒。
江辰便把另一份文件扔到她面前。
“别高兴太早。”
顾佳低头。
笑容慢慢僵住。
【佳美烟花资产处置清单】
第一项。
城西仓储中心。
退租！
第二项。
东郊展示中心。
关闭！
第三项。
非核心车辆。
全部出售！
第四项。
行政岗位。
精简百分之三十！
第五项……
足足十二条！
顾佳看得头皮都麻了。
“江辰。”
“你这是……”
“要把公司拆了？”
江辰笑了。
“不。”
“我是要把它——”
“从ICU里拉出来。”
顾佳盯着那十二条。
突然有种强烈预感。
五百万到账。
不是结束。
甚至连开始都算不上。
真正的狠活。
现在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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