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叶野同学请上台，0937号。
主持官员的声音透过场馆广播传出来，六千人的候测区安静了半秒，随即嗡的一声炸开。
谁都清楚，前面所有的结果都只是开胃菜。
这届江城的真正看点，是全市十二年来的天赋值最高纪录保持者。
觉醒测试的流程并不复杂。考生上台，身份卡插进觉醒仪，双手按上感应球，光幕给出结果。
轮到七中这批之前，王浩第一个被叫号。
半分钟后光幕亮起：战士系武器亲和类，C级刀师天赋。
C级不算顶尖，放在江城这种地级市，已经够得上武科大学的录取线。王浩下台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路过叶野身边时脚步刻意一顿，嗤笑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刚好够周围一圈人听清。
再往后，三中的体育生觉醒了B级重击，全场轰动一小阵。
夏青禾上台时，叶野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身份卡上停留了片刻。
光幕亮起：法师系元素类，B级冰法师。
武协官员亲自为她佩戴预备徽章，台下掌声雷动。她鞠躬下台，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在叶野身上停了一瞬，抿嘴笑了一下，快步回到队伍里。
然后，就轮到了叶野。
他把身份卡插进卡槽，双手按上感应球。球体表面泛起微光，一缕冰凉的气息顺着掌心往手臂里钻。
叶野闭了闭眼。
十二年来的每一个清晨与深夜在眼前闪过。天不亮就起床锻炼的体魄课，一页页啃下来的功法理论，冥想盘上枯坐到腿麻的夜晚。
天赋值998，没有一分是老天爷白给的，全是他十二年一锤一锤亲手砸出来的东西。
光幕亮起。
正在加载职业面板的转圈图标转了一圈，接着又转了第二圈。
台下有考生笑出了声。维持秩序的武协官员皱起眉，上前检查了一下设备接口，重新启动了觉醒仪。
这一次加载得很快，结果跳了出来。
战士系身体强化类，觉醒职业为撕咬者，品阶评定E级。
候测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送风声。
三秒后，整个体育馆轰的一声炸了。
撕咬者？什么玩意儿？
战士系身体强化类的垫底货，强化牙齿和消化系统的那种，只能用嘴咬，教程里都懒得给它做演示。
全市天赋值998，觉醒了个用嘴啃的？我没看错吧！
十二年的纪录保持者，觉醒了十二年来最烂的职业，这就是天道开玩笑吧。
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连隔壁批次的考生都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
主持官员清点了一下结果，例行公事地念出登记语：E级撕咬者，不属于武科大学特招范围，建议报考普通职业学院，登记完毕，请下一位考生上台。
叶野站在台上没动。
光幕上撕咬者三个字下面，还挂着一行灰色的小字备注：天赋方向单一，无可开发性评级。
同样一双手，同样的感应球，测出来的东西却和所有人的期待隔了一整个天堑。
他低头看着掌心下的感应球，触手一片冰凉。十二年砸出来的998，最后换来一行无可开发性评级，这玩笑开得不可谓不刻薄。
叶哥不会吧，是不是机器坏了，再测一次啊！
周凯在栏杆外喊得声嘶力竭，被两名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按回了座位。
叶野拔出身份卡转身下台。走出光的范围时，身后主持官员已经宣布了下一个号码，那声音平稳得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灰雾纪元里每天都在诞生天才，也每天都在埋葬天才，一个E级撕咬者的诞生，还不值得任何人多看一眼。
夏青禾迎面走了过来。
叶野停下脚步，等着她说点什么。哪怕是像周凯一样骂两句机器都好。
叶野，你遇到这种事没事吧？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眼神却在他脸上来回逡巡，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掂量什么。
叶野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先一步垂下了眼。
我就是来看看你。那个，下午还有志愿填报的讲座，我妈妈和招生办的老师约好了时间，我得先过去了。
她怀里抱着那枚崭新的B级预备徽章，转身走进人群，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
叶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马尾辫的背影消失在出口。
来得那么快的翻脸，快得连一句安慰都显得多余。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掌纹里还残留着感应球的凉意，像一句冷冰冰的判词。
中午十二点，测试全部结束。
武协的公告贴出了本届觉醒结果汇总：全市六千四百名考生，S级零人，A级三人，B级四十一人，E级及以下占四成七。
江城十二年来最耀眼的998，最终定格在汇总表的末尾。战士系，撕咬者，E级，一个连登记官员念出口时都懒得抬眼皮的结果。
七中的大巴回程路上，没有人再提摆酒的事。
车厢后半段，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打游戏，笑声一阵接一阵。前排的王浩回头看了叶野一眼，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周凯坐在叶野旁边，一路沉默，到了校门口才憋出一句。
叶哥，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肯定是机器坏了。
叶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解释也没给。
机器没有坏。感应球掠过全身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读了出来。
那个结果没有出错。错的说不清是这个世道，还是他叶野的命。
老陈在校门口把学生一个个送下车。轮到叶野时，这位鬓角花白的班主任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
十二年前送走叶野父亲的时候，他是这所学校的教导主任。他比谁都清楚，灰雾纪元里一个废职业的少年，往后要走的路有多难。
回到家，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母亲依旧躺在里屋的维生舱中，舱体的淡蓝色指示灯一明一灭，像这些年从未改变的呼吸。
叶野在舱边坐了一会儿，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最后自己先笑了。
妈，你儿子出息了，测了个烂大街的废物职业，名字叫撕咬者。
他伸手隔着舱壁，虚虚碰了碰指示灯。
用嘴咬的那种，挺适合打架的，就是没大学肯收。
维生舱安静地运行着，没有人回答他。
叶野站起身，把窗帘拉上，隔着舱壁又看了一眼母亲的脸。
看着母亲安详的睡容和日渐消瘦的身体，叶野心中突然有点酸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唤醒母亲。
转身时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旧照片。照片里父亲穿着武协的制服站在雾墙前，笑得意气风发。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日子还得过。武科大学的门关了，普通职业学院报名下周开始，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只是在走出院门的那一刻，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抬手揉了揉心口。
那里头有什么东西又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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