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几秒之后,李医生回过神来,揉了揉眼角,换上了些许无奈的语气。
“永恒炽阳?”
“对。”
“它在干嘛?”
“什么也没干,它就像是一尊金色的眼眸,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中,俯瞰着地球。”
“像是在,审视?”李医生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道,“陆沉,您知道太阳离地球有多远吗?”
“一亿五千万公里。”陆沉平静地回答。
“一亿五千万公里,”李医生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就算是用最先进的天文望远镜,也只能勉强观测到太阳表面的黑子。而您在七岁那年,只是躺在老家的屋檐上,就用肉眼看到了星轨尽头的永恒炽阳?”
“不是我看见的它。”陆沉幽幽地开口打断了他,“是它看见了我。”
“我只是抬起了头,眼睛就像是被它拖拽着穿过空间,被迫与它对视。”
“这么说,是它逼您的?”李医生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算是吧,不然我怎么看见的星轨尽头?我又没有千里眼。”陆沉靠在墙壁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可如果宇宙中真的存在着这样一轮炽阳,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类发现?”
“不知道。”陆沉摇了摇头,“或许那轮炽阳不愿意被观测到,又或许,见过它的人都已经瞎了。”
李医生在病历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您的眼睛,就是因为这次对视而失明的?”
“不仅是失明,是无法见光。”陆沉指了指脸上的特制黑镜,“只要有一点光线进入我的眼睛,就会产生剧烈的灼烧感,就像是有人在用烧红的铁钎刺穿我的视神经。”
李医生停下了笔,看着陆沉,眼神中多了一抹同情。
“我明白了,这是一种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您的潜意识将那次未知的天文现象无限放大,最终具象化为对光线的极度恐惧。”
陆沉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李医生的长篇大论。
黑镜后的双眼,却闪过一抹冷冽的微光。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心理创伤,而是神明的权能残留。那轮永恒炽阳在与他对视的瞬间,将一缕神圣威压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双眼,直接赋予了他超限透视与三倍动态感知的能力。代价就是,他的双眼再也无法承受普通光线的折射。
“今天的复查就到这里吧。”李医生合上病历本站起身来,“您的精神状态比我想象的要稳定得多。只要按时服药,保持心情愉悦,我相信总有一天,您能摘下这副黑镜。”
“借您吉言。”陆沉礼貌地起身相送。
送走李医生后,一家人围坐在略显拥挤的餐桌旁,桌上摆着几道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哥,你今天买的排骨真好吃。”表弟沈晋一边啃着骨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吃你的吧,就你话多。”沈海瞪了儿子一眼,转头看向陆沉,“小沉,医生怎么说?”
“一切正常,小舅您就别操心了。”陆沉扒了一口饭,语气轻松。
“那就好,那就好。”沈海松了口气,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在陆沉碗里,“多吃点,你还在长身体。”
陆沉看着碗里的排骨,心底泛起一阵暖意。在这个被灰蚀之雾包围的危险世界里,这个狭小破旧的屋子,是他唯一的避风港。
夜深人静。
陆沉躺在床上,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意识开始下沉,坠入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抹微光。陆沉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宏伟的黑色建筑前。建筑的风格古老而肃杀,墙壁上刻满了晦涩的符文。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残破的牌匾,上面用暗金色的血液写着四个大字——万神死牢。
这就是伴随了他十年的金手指,每当夜幕降临,他都会在梦中来到这里。
陆沉熟练地推开沉重的大门,走进死牢内部。一条幽长的走廊向前延伸,两侧排列着无数扇铁门,每一扇门后都关押着一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神明。走廊的尽头是一尊巨大的石碑,上面记录着死牢的规则:通过敲击牢门与猎杀现实中的邪祟,可以不断解封牢房,收容压制神明,并无消耗地剥离神明的权能。
陆沉走到第一扇铁门前,门上布满了金色的锁链,散发着神圣的气息。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够接触到的牢房,里面关押着的,正是十年前与他对视的那轮永恒炽阳。
陆沉抬起手,握拳,重重地敲击在铁门上。
当。
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中回荡。铁门上的金色锁链微微颤动,光芒随之黯淡了几分。
“还差一点。”陆沉喃喃自语。
他能清晰感觉到,只要再积累一些能量,就能彻底打开这扇门,剥离永恒炽阳的核心权能。而积累能量最快的方式,就是猎杀邪祟。
陆沉转过身,目光穿透死牢的墙壁,看向了现实世界的某个方向。在他的超限透视下,整个苍穹净土的轮廓清晰可见,而在那繁华城市的阴影中,正潜伏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气息。
“噬面影魔,又出来觅食了吗?”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退出了梦境。
现实中,陆沉猛地睁开双眼,特制黑镜下,金色的神威一闪而逝。他翻身下床,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换上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后,陆沉推开窗户,夏夜的微风吹拂着他的短发。
他单手一撑窗台,身形如灵猫般翻出,借着老旧空调外机的落脚点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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