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
“三——”
老炮喊的速度比较慢。
每次都要确认所有人的动作都做好之后才继续下一个数字。
结果刚做完了第五个之后，王小丫就趴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不动了。
所以老炮的那个“五”被拖了好久。
声音很长很沉，听起来像是老式螺旋桨飞机一直在头顶上空盘旋。
陆南侧过脸看了一眼。
王小丫的整张脸都涨红了。
两条胳膊明显在发抖。
但是不管老炮怎么拖长声音，他就是支撑不住。
过了十多秒之后，那声“五”才结束。
但是“六”始终没有出现。
老炮并没有催促王小丫。
但是他的态度是十分明确的。
只要有一个人没有做完，全班谁都不能继续做了。
直到此时，新兵八班才真正体会到，在军队中，“集体”二字的意义。
过去读书的时候，一个人考试成绩不好可能会拉低整个班级的平均分。
很多人对此并不在意。
可是军营不是学校。
在这里，一个人掉队了，其他的人就只好陪着一起受惩罚。
更加残酷的是，这样做会让所有人都能看得到，到底是谁选择放弃的。
冰冷的水泥地面贴着手掌。
山风带着雨水吹进了走廊里。
所有人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并不是因为太累了。
更多的时候是冷的。
等待下一条口令之前的时间好像被无限延长了。
明明才过了几十秒钟，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过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说话。
八班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闷。
某种原来并不存在的矛盾，在这样的压力之下也慢慢出现了。
王小丫勉强的把身体撑了起来。
他身上的军装上已经沾满了地面的雨水，泥土等污垢。
或许是委屈，也可能是真的撑不住了，他忽然带着哭腔说道：
“我做不到！”
“这兵我不当了！”
“天天累成这样还要挨骂，谁爱当谁当！”
“我要回家！”
老炮盯着他。
“你想当逃兵？”
王小丫红着眼睛说：
“不走的话，我早晚得累死在这儿！”
说完之后就立刻站起来，转过身去跑回了宿舍。
剩下的人就只能继续做早操了。
过了一会儿，王小丫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提着行李，背上也背着一个背囊。
态度很明确。
他真打算走。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这也是这批军区新兵中第一个明确提出要离开的人。
老炮处理不了这样的问题。
排长也没有权限随便决定。
最后连教导员都过来了，亲自找王小丫谈心，给他做思想工作。
吃完早饭后，陆南坐在小板凳上，看了一眼那个暂时空出来的床位。
其他人正在整理内务。
老炮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喜娃坐在床边，显然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王小丫真要走啊？”
陆南看着他。
“你也想一起？”
喜娃立刻摇摇头。
“俺才不走呢。”
“当兵多好。”
“比在家里种地要轻松得多，有饭吃，有地方住，退伍之后还有补助。”
“班长是严了点，但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的话，以后又怎么去保卫祖国呢？”
陆南听完之后，当场鼓起掌来。
“不错。”
“喜娃的思想水平，我非常佩服。”
“等到指导员下一次上政治课的时候，你一定要上去发言。”
喜娃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别瞎说。”
“俺就是随便说说。”
几人这么一闹腾，宿舍里的压抑感终于减轻了不少。
其他人也开始拿喜娃开玩笑。
正说着，老炮就拿着雨伞站在了门口。
他先在外面蹭了蹭鞋底上的泥水，然后开口：
“全部集合。”
“带上小板凳，去走廊上进行政治学习。”
屋子里面马上就动了起来。
大家迅速收拾好衣物，然后出去排队。
此时走廊外面已经有很多新兵了。
排长穿着雨衣，从外面的大雨中跑了过来。
虽然集合的过程还是不太顺畅，但是跟刚进营时相比，速度已经快了很多。
队伍排好之后，大家都拿小板凳坐了下来。
整条长廊里全都是新兵。
陆南的位置很理想，正好挨着墙。
喜娃就不太幸运了。
他坐在外面，稍微有点风，就会有小雨点打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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