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二年秋·宫川保
“主公,香川大人的信使已至,为保密,他已将消息背下。”舜秀禀报。
“宣。”
“主公,出云尼子与毛利交战,毛利惨败。香川大人请示,是否趁毛利财政吃紧,大肆收购砂铁?首批砂铁已上路,约三日抵港,内含铁锭一船、刚玉半船、砂铁四船半。”
“刚玉?”舜秀眼睛一亮,“此乃锻造良刃的关键,香川大人如何得来?”
“香川大人与宇山久兼斗酒,以命相搏。沼田大人出计,以水换酒,灌倒久兼,方赢得此物。”
彦次郎抚掌:“宇山久兼真性情人也。至于砂铁,暂且不急于出售。毛利家虽败,但家底犹在,且生性吝啬。舜秀,你传令香川高直,回复毛利家:本家初创,无力收购,但若毛利家允许我代销砂铁,可分润四成。底线是我六他四,若谈得好,多余之利赏予香川与沼田。”
“遵命。”
“另外,舜秀,你近日去一趟近江。”
“主公,去近江作甚?”
“两件事。一,招募武士,尤其要去甲贺郡,寻访忍者。梅组已废,但我宫川家不能没有耳目。二,去蒲生郡小幡町,拜访四本、五箇商人首领,和气生财,学习经营之道。”
“只是……主公,我军知行削减,恐难养高价武士……”
“无妨,暂以铜钱代禄米。舜秀,没有实力,复兴便是空谈。”
舜秀领命而去。
若狭,后濑山守护馆
“什么,上原统乡,还有这事?你怎么没提醒我啊?”武田义统问道。
“这个,在下的确不知道啊,松宫玄番允的膳部山城地处偏僻,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被信丰大人配属给宫川殿了,我回来查了原来的军役帐才知道,就在宫川殿死的前1个月才配属给他的。不过这个松宫与宫川殿关系密切,据说是宫川殿救过他的命。”上原急道。
“既然如此,也不怪你。松宫清长既然与宫川家关系密切,就算我们将他重新直辖,此人一时半会也不会真心跟我们的。就像那帮谱代,不给他们点甜头,他们又怎会轻易跟我们呢,况且老头子还没死呢,他们有的人还指望老头子有朝一日等杀回来呢。这事就算了,给那个白痴小子一个人情吧。留在白痴那里松宫也做不出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来,如果把他逼急了,倒向其他人那就不好了。武田信方那里要上些心了,我这个弟弟啊,动作还真挺快。这次从宫川家弄来的领地被他吞了许多,谱代众里已经有人跟他混了,我可不想他成为第二个武田信高。”
“这个在下明白,在下一定不辜负殿下的厚爱。”上原统乡道。
又过一日,宫川保内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将武田信高安葬在了龙泉寺内。彦次郎万分悲痛,整理了父亲留下的遗物,除了那些兵书阵图外,佛经与和歌赠答都付之一炬,给武田信高陪葬了。有一件特殊的遗物引起了彦次郎的注意。他独自召见了武藤舜秀,“武藤殿,你看这枚印章有何深意?”彦次郎指着一枚梅花印章道。武藤舜秀道:“这是本家间谍组织梅组的印章,不过这梅组也是名存实亡了。”“那父亲还留着它做什么?”彦次郎奇怪道,既然没用,武田信高就不会将它收的如此好。
“这梅组自从组头妙法寺监失踪后就开始不行了,后来这组头就由一门亲信之人兼任,因润老(润甫周玉,武田元信之子,建仁寺住持,若狭实权人物,在内部倾轧中出逃到栖云寺并死在那里。)牵连,被大殿斩杀流放了一大批人,组头就由主公兼任了。”“哦,原来如此。那按照规矩,这组头现在就是武田信方吧。”彦次郎道。“正是,想来武田信方也看不上这梅组,不然他一定会找殿下讨要此物的。”武藤舜秀道。“舜秀,跟我说说梅组的事吧,父亲留着这印章,必然有其深意。”彦次郎道。
“这梅组嘛,说来历史就长了,据说是武田信亲大人所建立,起初是应对本家在京都的事务,信亲大人年少风流,交游广阔,为本家在京都打下了好基础,可惜他英年早逝,没有继任家督,梅组就归了武田元信公,在元信公的庇佑下梅组耳目遍及近畿,为本家攻略贡献良多。但是进入元光公时代,随着本家在桂川河原之战的惨败,梅组在京都遭到三好氏的打击,人员损失惨重,1520年间,其组长妙法寺监莫名失踪,到现在还是一件悬案。有人说妙法寺监去了安艺,支援武田信实殿下复兴安艺武田氏,但随着安艺武田的灭亡,信实殿下客死月山富田城,就没有人再提及了。再后来的组长润老牵扯到了粟屋元亲、武田信孝的叛乱,梅组被御隐屋形样肃清了大半,逃散了一批,现在已经是名存实亡了。”
“哦,是这样啊,妙法寺监。。。此人是谁呢?”彦次郎自问道,武田信高去过安艺,必然与他有过联系,只是现在知情人大都作古,有机会再去问问武田信丰吧。
。。。。
彦次郎躺在榻榻米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砂铁贸易万一搞砸,宫川武田不就万劫不复,养不起舜秀他们,还怎么复兴?什么东西能保证赚呢?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战国货币混乱,永乐通宝虽通行,但铜料紧缺,私铸恶钱泛滥。若我能仿制出能以假乱真的永乐钱,再以钱购铜,循环往复,岂非一本万利?
次日,彦次郎召见内务奉行建部寿德。“寿德,现今铜价几何?”
“京都约六贯文一斤,小浜仅五贯。城中尚存逸见家送来的铜块两千余斤。”
“什么?我们有铜?”彦次郎两眼放光,“逸见家怎么会有铜?”
“少主不记得了?”建部寿德道“大饭郡那里本来就有铜矿,被逸见骏河独占了。”
“哦,怪不得逸见家老是牛逼哄哄的,原来有这个啊”彦次郎道。“这逸见骏河恶钱想来是铸了不少的。”
“只是传说,逸见家不承认的”建部寿德道。
“建部,如果咱们也造点钱如何?”彦次郎问道。
“行吧,不过这铜钱在下是弄不来,要不去找保里的芝山又兵卫问问,他们一直是本家的金匠。”建部寿德道。
听建部寿德这么讲,看来老爹也必然干过这票,好嘛,连金银匠都养着,必然是造假钱的老司机了。
“建部寿德,把芝山等人找来,我这次要弄一票大的。”彦次郎道。
“主公的意思是把那些铜全部。。。”建部寿德问道“主公,我先说一句,咱造的钱品相不怎么的。”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我知道怎么弄。”作为一名后世人,永乐通宝的铜含量自己还是清楚的,铜与铅锌等杂物之比大致是3:1。也就是4克重的永乐铜钱里只有3克铜。也就是说造一贯钱只需6斤铜,2000斤铜就是333贯。拿着这钱再去买铜,似乎一年就可成暴发户,唯一限制条件只有产量了。
“寿德,你们以前造钱的产量如何?”彦次郎道。
“只要人手足,一个月3万钱”建部寿德道。
“哎。。。才30贯啊”彦次郎心里凉了半截。“寿德,多造些泥模,每棵钱树上多印刻些钱印不就可以快些吗”
“是呀,我怎么没想到,既然主公要大规模造钱,还请主公指导我们,这铜铅比。。。还有这泥模如何制作”建部寿德道。
“这个好办,先去取些金银,做他一百个母钱,告诉芝山,做的一定要逼真,越像越好,做得好有赏。”彦次郎道。
三日后,一百枚金灿灿的母钱呈于彦次郎案前。彦次郎拿起一枚置于掌心,对着日光细细端详。这瘦金体书写的“永乐通宝”四字,笔锋犀利,起落如刀,比预想的还要精妙得多。看来这芝山又兵卫绝非初涉此道的生手,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造假老手。有了这母范在手,后续的工序自然迎刃而解。
彦次郎当即下令,令工匠赶制百余套泥范。每套两扇,一扇二十五文,一套便是五十文之数。次日清晨,他带着几名贴身马廻武士,径直来到了宫川保深处的金银工坊。此时,芝山又兵卫等人早已将铜料、铅锌备妥,只待一声令下。
“开炉!”彦次郎一声令下。
工匠们依令将铜块与铅锌按三比一的比例投入熔炉。赤红的铜水在坩埚中翻滚,散发出刺鼻的金属气味。待铜水达到沸点,众人合力将其舀出,缓缓注入泥范之中。随着铜水冷却凝固,工匠们敲开泥模,一树黄澄澄、沉甸甸的铜钱赫然现世。
略加打磨修整,一枚枚色泽金黄、字迹清晰的“永乐通宝”便宣告诞生。
“妙!真是妙极了!”建部寿德抓起一把铜钱,喜不自胜,“主公神技,竟能造出这般与真钱无异的宝货!”
芝山又兵卫更是伏地叩首,激动道:“主公真是天纵奇才!小人从前仿制,总觉形似神不似,一眼便能看出是恶钱。如今这铜钱,莫说是常人,即便是铸钱司的老吏,怕也难辨真伪!”
彦次郎神色淡然,指尖划过冰凉的钱币边缘,沉声道:“芝山又兵卫,此中关窍你既已知晓,便立下血誓吧。在场所有人,皆需在誓书上署名画押。”
众工匠面面相觑,随即纷纷跪倒:“吾等立誓,今日所见所闻,若有半字泄露,甘受天谴,永世不得超生!”
“好。”彦次郎颔首,“芝山又兵卫,从此刻起,你便是宫川武田家御用金匠,赐年俸五十贯文。若尽心竭力,前途无量。”
芝山又兵卫大喜过望,再次叩首谢恩。
彦次郎在工坊内又驻足片刻,见流水线已然顺畅运转,便将后续事务全权托付给建部寿德,带着马廻武士回城。
入夜,建部寿德与武藤舜秀联袂入城求见。
“主公,”建部寿德满脸红光,“依您改良的工艺,今日一日便已产出两万余钱,效率较以往提升了十倍不止!”
“两万钱……”武藤舜秀身为首席家老,深知这笔横财意味着什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除去工费与材料,以此势头,一年至少能有五千贯文的净利。”
“主公打算如何使用这笔巨款?”舜秀追问道。
“自然是扩大再生产。”彦次郎目光深邃,指向摊开的东北地图,“如今我们底子尚薄,必须积攒实力。我打算将这批钱投放到陆奥、出羽一带。那里偏远荒僻,永乐钱通行无阻,且当地大名急需军资,极易出手。反倒是京都一带,真钱泛滥,鱼目混珠容易露馅。”
彦次郎顿了顿,继续道:“若狭去往越后、东北的商船络绎不绝。我们以此钱换取当地的金银与铜锭运回,顺便采购些马匹与劳力。如今宫川保大兴土木,劳力匮乏,正需补充人手。”
“主公,”建部寿德面露难色,“小浜本地便有铜矿,逸见家的座头里一直有货出售,何必舍近求远,去东北冒险?”
“逸见家的铜,可以采办一些以作掩饰,但大头必须来自东北。”彦次郎斩钉截铁地说道,“此事关乎根本,你照办便是。记住,所有的账目都要做得滴水不漏,对外只说是为宫川殿铸造祈福用的金铜曼荼罗。”
“在下明白!”舜秀与寿德齐声应道。
“主公英明!”武藤舜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宫川家复兴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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