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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乱世:从义庄炼煞开始 第二章 红灯来接亲

红灯停在院子中央,灯纸被雨泡得发胀,底下却没有一滴水落下来。

沈照没有急着开门。他先把灶房里能用的东西摆到手边:火钳、半罐盐、装泔水的木桶,还有郑老七那把缺了口的剃尸刀。

义庄给死人净面,胡子和头发都要在入棺前收干净。剃尸刀不锋利,刀背却厚,最适合刮开泡胀的皮肉。以前他嫌这活晦气,如今倒觉得老头留下的每件破东西都有用。

掌心黑纹发凉。几根水发煞贴着门缝探出去,刚碰到院中积水,胸口便又沉了一点。

那口尸水没有消失。

他能清楚感觉到它停在肺底,每多催动一息,便又有湿冷往里积。古玉给了本事,也把账算得明白。用得越久,他越像一个刚从河底捞上来的人。

沈照控制黑发只探到灯下便收住。红灯往后飘了半尺,像知道一丈是他的极限,故意停在够不着的位置。

灯后那件嫁衣也不见了,只剩一串滴水的脚印,从院门一直排到灶房门口。最后一枚脚印正踩在他的影子上。

腕子忽然一紧。

门板外像有一只手扣住他,隔着木头往外拖。沈照肩膀撞上门闩,掌中水发煞自行窜出去,追到一丈处便根根绷直。

红灯又退半尺。

两根黑发当场断掉。寒意从掌心倒灌,沈照低头咳了两声,嘴角挂出一道黑水。

第一次交手,他输了半步。

门外响起女人的笑,细得像灯纸互相摩擦。红脚印也向前挪了一枚,已经踩过门槛。

沈照蹲下去看。

脚印里的水是红的,其中浮着一截断发。那根发没有跟着红灯退,而是在水里轻轻摆动,每动一次,他腕上的勒痕便深一分。

灯能跑,发根跑不了。

他起身去踹水桶,第一脚踢在桶沿上,木桶打了个滚,只倒出两张泡烂的纸钱。脚背疼得他吸了口气,这才记起装水的是旁边那只。

第二脚下去,酸臭的泔水泼了满地。

红脚印被水冲散,里面那截发也被卷回来。沈照没有再去够红灯,水发煞顺着泔水铺开,先缠住断发,再沿着那股牵扯的力道往灯座底下摸。

红灯猛地往上升。

这回它没能走。数十根看不见的长发都系在灯芯上,另一头藏在水里,被沈照一点点摸了出来。

墙角传来响动。郑老七的尸体已经烧焦,喉咙里却又鼓出一小团黑发,显然红灯还想借尸体开第二次门。

沈照抽掉门闩。

灶房门一开,河泥腥味直冲进来。红灯贴着他的脸晃过,灯纸里映出一张女人的侧脸,嘴唇红得像刚咬破。

五根指甲从灯后伸出,抓向他的眼睛。

沈照侧头慢了一点,左耳被划开一道口子,半边脸都麻了。他却借着那只手靠近,猛地拽紧水发煞,把红灯拉到门框上。

灯纸撞破,露出里面盘成一团的湿发。

“找着了。”

他只说了这一句。

剃尸刀从破口插进去,刀背卡住发根。红灯拼命往外飘,沈照索性连灯带刀一起推回灶房,抬脚踹上炉门。

火没有立刻烧起来。湿发在灶膛里冒出大片白烟,女人的尖叫贴着烟往外钻,震得锅盖乱响。

沈照把剩下半罐灯油也倒进去。

火舌卷上来时,院里的红脚印一枚接一枚消失。那件看不见的嫁衣像被抽掉骨头,湿漉漉地铺在门外,转眼又化进水里。

红灯烧到只剩竹骨,一股暗红煞气从炉缝挤出,缠上沈照的手腕。水发煞像闻见腥味,立刻扑过去吞,可那股煞气比尸口发根更凶,反倒沿着黑发往他体内钻。

胸口的尸水一下涨到喉头。

沈照跪在灶边,咳得眼前发黑。他一手按住炉门,一手死死攥着古玉,直到最后一缕红烟被拖进掌纹。

古玉上多出一道细线。

水发煞仍是水发煞,范围却从一丈推到了三丈。只要周围有连通的水迹,他便能摸到其中沾着的阴气。

代价也没少。沈照低头吐出第二口黑水,里面多了几根细发,像有人正在他肺里慢慢长头发。

他用袖子擦干嘴,把这一笔记住。

院门外恰好响起铜铃。

先是三下敲门,随后有人扯着嗓子骂:“郑老七!叫我们四更来,你自己倒睡死了?再不开门,老子把门卸了!”

来人喘得厉害,后面还有鞋底踩水和麻绳拖地的声音。活人不会把动静收得这么干净。

沈照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瘸腿老头,左手提白灯,右手拄枣木杖。后面跟了六名抬棺汉子,领头那人肩宽背厚,蓑衣像借小了一号,胸前都扣不上。

瘸腿老头进门先看灶房。他瞧见墙角的尸体,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半晌才走过去掀开棉袄。

“老七怎么死的?”

“从外面回来时已经断气,尸口里长了发。”沈照把耳边的血擦掉,“他临死前把一块玉藏进灶灰,叫我守住这口棺。”

这句话有一半是猜的。郑老七没来得及开口,可那只烫伤的手已经把意思说得差不多。

瘸腿老头抬头盯了他一会儿,没有问玉在哪,只把棉袄盖回去,低声骂道:“姓郑的,欠我的酒还没还,倒先给我留了一口要命的棺。”

领头壮汉等得不耐烦:“秦叔,天快亮了。黑水河一涨,沉棺台就上不去了。”

“罗铁山,闭嘴,穿杆。”

六个人开始散绳。秦瘸子绕到前堂,往黑棺四角各压一枚铜钱,又把耳朵贴在棺盖上听了片刻。

“昨夜开过?”

“开过一指宽。”

“里面有什么?”

“红嫁衣。棺底还有一道活气。”

秦瘸子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向他:“你摸得到?”

沈照没有回答。掌心的水发煞已经顺着地上残水钻进前堂,棺缝、棺钉和麻绳上的阴气一处处传回来。

罗铁山提起一根棺绳,笑了一声:“一个病秧子守了一晚棺,就敢跟秦叔说活气。老七教徒弟,什么时候改成教吹牛了?”

沈照看见红水正沿麻绳往他的手背爬。

“先松手。”

“什么?”

“绳里有东西。”

罗铁山低头看了两眼。麻绳干干净净,除了受潮,并无异常。他在这行干了十七年,最烦别人拿看不见的东西吓唬人,手上反而握得更紧。

下一刻,整条胳膊被拽到棺盖上。

麻绳像活蛇一样绕住手腕,勒进皮肉。黑棺木纹中鼓出五根手指的形状,隔着棺板扣住他的影子,往缝里一点点拖。

“娘的,撒手!”罗铁山往后蹬,嗓门终于变了。

另外几人要来拉,秦瘸子一杖抽开最前面的两个:“别碰他,嫌棺里人少?”

他摸出一枚铜钱压在罗铁山肘弯。铜钱刚沾皮肉便黑了一半,罗铁山疼得额头冒汗,嘴里还在骂,不知是在骂棺还是骂自己刚才手欠。

沈照走到棺前,把烫伤的右掌按在木头上。

水发煞钻进棺缝,沿着红水摸到一只冰冷的手。那只手正抓着罗铁山的影子,他没有硬扯,而是用黑发缠住其中两根指头,朝相反方向一折。

棺内响了两声脆响。

罗铁山整个人摔进院中水坑,半天没起来。手腕留下五道紫黑指印,手指倒还能动。

秦瘸子看了看已经全黑的铜钱,又看沈照掌心若隐若现的纹路。

“老七教你的?”

“他没来得及。”

“那就先别说。”秦瘸子把铜钱塞回布袋,“镇煞司的人鼻子比狗灵。让他们闻见,不管你是人是鬼,先捆回去再验。”

罗铁山爬起来,找破布缠住手腕。他经过沈照身边时停了停,脸上还挂不住,只闷声道:“你早说它会抓手。”

沈照把门边火钳捡回来。

“我让你松手了。”

罗铁山张了张嘴,转身去换绳。

黑棺上的四枚铜钱同时跳了一下。中间那张镇煞符先裂,厚重棺盖被从里面顶开一指。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贴上缝隙。

女人在棺里笑着说:

“人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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