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慕尼黑待的第七天，楚泽收到了国内的消息。
消息来自李姐，只有一句话：“周明远到了慕尼黑，今天下午落地。”
楚泽看到消息时正和林知意在酒店吃早餐。
“极光的人来了。”他把手机递过去。
林知意扫了一眼，表情没变：“昨天我在酒店大厅看到两个生面孔，应该是来打前站的。周明远亲自来，说明极光把恩科的联合实验室看得极重。”
“他一定会去找韦伯。”
“他去他的。我们做我们的事。”林知意咬了一口面包，“艾琳今天不是约了汉斯·穆勒吃午饭吗？我们一起去。”
午餐地点在慕尼黑老城的一家传统餐厅里。这种选择很符合汉斯·穆勒的风格：低调、务实、不显山露水。他比楚泽想象中更健谈，聊起半导体往事如数家珍。
“周明远来了。”艾琳忽然说了一句。
汉斯·穆勒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也约过我。我拒绝了。极光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垄断，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极光了。”
“如果周明远向恩科施压，联合实验室的事会不会黄？”楚泽问。
“董事会里有极光的三个席位，但真正有决定权的是韦伯和我。”汉斯说，“只要你的技术演示有说服力，我保证董事会不会被极光左右。”
“技术演示定在下周。周明远会不会破坏？”
“他可能会在恩科的董事会里搞动作，但恩科的核心决策圈不是他想进就能进的。”汉斯推了推眼镜，“楚先生，我对星辉的技术不怀疑。但你必须明白，一旦恩科和星辉公开合作，极光可能会彻底切断和恩科的所有订单。”
“失去极光的订单，恩科撑得住吗？”楚泽问。
“短期内会很痛。”汉斯承认，“但长远看，如果恩科不摆脱对极光的依赖，未来会更痛。当极光自己掌握了纳米压印，他们就再也不会需要恩科的光刻机了。”
楚泽点头。
“所以，星辉不只是恩科的合作伙伴。”他说，“我们是恩科在下一代的‘续命方案’。”
汉斯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一种下注前的决绝。
饭局进行到一半时，餐厅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楚泽认出了他。周明远。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微笑。他环顾餐厅，目光和楚泽撞在一起。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明远没有走过来。他只是站在门口，朝楚泽微微颔首，像一个在棋盘对面问候对手的棋手。然后他转身，走到另一侧的包间门口，消失了。
“他看见我们了。”艾琳低声说。
“他本来就知道我们在。”楚泽说，“这种登场方式，是在告诉我：他在慕尼黑，他盯着我。”
“需要我们加强安保吗？”艾琳问。
“不用。”楚泽说。
他看向林知意。林知意也正好看着他。
“该来的总会来。”林知意说。
“我不怕他。”楚泽说。
林知意轻轻点了一下头。
当天夜里，楚泽的酒店房间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里面传来周明远温和的声音：
“楚总，听说你也在慕尼黑。明天晚上，一起喝杯咖啡如何？就我们两个人。”
楚泽握紧了电话。
又是同样的套路。上一次是国贸的顶楼餐厅，这一次换成了慕尼黑的咖啡馆。
“周总，我在柏林被人跟踪的事，你知道吗？”楚泽忽然问。
电话里沉默了一秒。
“楚总，生意场上的事情，有时候身不由己。但我要提醒你，在欧洲人的地盘上，一个外来者最危险的不是敌人，而是自以为是。”
“谢谢周总提醒。”楚泽说，“明晚见。”
他挂了电话，望着窗外的夜色。
慕尼黑的上空阴云密布，看不见一颗星。
林知意发来消息：“周明远约你了？”
“嗯。”
“别去。”她说。
楚泽看着那两个字，回复道：“我必须去。”
“那就带我一起。”
楚泽沉默了。他知道林知意的担忧。但有些谈判，只能一个人去。
“你在酒店等我消息。如果一个小时内我没有联系你，你就报警。”楚泽说。
林知意没有回复。
过了很久，她发来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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