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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一剑破诸天 第八章 追迹南疆

周副盟主站在门口,胸膛起伏得像拉风箱。几缕头发散下来,贴在汗湿的额头上,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楚惊鸿站起来,椅子往后擦出一声刺响。“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才。我去后院马厩添夜草,他那匹枣红马还站在槽边,鞍子也在。我心里觉得不对,多看了一眼,他房里灯还亮着。推门一看,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没了。”周副盟主咽了口唾沫,“屋里翻过。抽屉半开着,桌上茶壶里的水还温着。他走没多久。”

逍遥子走到门口。“他房里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周副盟主想了想:“少了件灰布袍子,他常穿的那件。柜子里的银票还在,换洗衣物也没动。”

灰布袍子,没带换洗衣服,没带银票,只拿了自己。逍遥子问:“他骑走的什么?”

“没骑。马还在厩里。”

不骑马,连夜步行出城。大宗师级别的人要藏踪迹,靠腿反而干净——马留下蹄印,人可以用轻功走屋顶,走城墙根,走没人走的地方。

楚惊鸿已经系好了腰带,把那柄重剑往背上一挂。“我去城北的渡口看。老周,你去城南,沿着河往上游走。他要是从水路走,总会留痕迹。”

“我去城墙。”逍遥子说。

楚惊鸿看了他一眼,没多说,点了点头。两人分头出了院子。

夜风很凉,天边那道灰白的光线正在变宽。逍遥子没走正门,从院墙翻出去,踩着瓦脊上了最近的一座钟楼。钟楼是城里的最高点,站在顶上能把青阳城的轮廓看个大概。

他蹲在檐角上,目光扫过城北,扫过城南,最后停在东墙外那片荒地上。

荒地上有个人影,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大,但落脚很轻。灰衣,身形魁梧,头也不回,直直朝东走。

方远志。

逍遥子从钟楼跳下来,脚尖在屋脊上点了一下,追了出去。他没跑直线,沿着城墙根绕了个弧,想抄到那人前面去。

东墙外是一片坟地,再往外是官道。官道尽头分岔,一条往东去青州,一条往东南走,沿河而下,能通到南疆方向。

方远志走的是东南。

逍遥子落地时已经站在了那条岔道口。他没藏,就站在路中间,腰间的剑没出鞘,但手搭在剑柄上。

方远志的脚步停了。隔了二十来步,他站在那里,肩膀宽厚,像一截老树桩。晨光从地平线那边压过来,照得他的脸半明半暗。

“逍遥子。”方远志的声音还带着平时在议事厅里说话时的那种厚实气,“你怎么在这儿。”

“你连夜出城,我来送送你。”逍遥子说,“马都不骑,想来是要走远路。”

方远志沉默了一会儿。“你拦不住我。”

“我知道。你大宗师的身手,想走没人拦得住。”逍遥子没动,“我就想问一句话。”

“什么话?”

“你去南疆,是帮他们看矿场,还是去报信?”

方远志的脸被晨光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沉在阴影里。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逍遥子,你以为我是自己想干的?”

“我知道命符的事。”

方远志的肩膀动了一下。就这一下,逍遥子知道自己赌对了。

“我右腕上的符印,比楚惊鸿早了半年。”方远志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跟自己说话,“那年我去北地巡视,走到半路被人截了。蒙着眼罩走了七天七夜,关在一间黑屋里。有人拿针往我手腕上扎,扎完跟我说,以后替他办事。办得好,解符。办不好,我死,我全家死。”

“后来呢。”

“后来我就回来了。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名录是我递的,没错。钱重山的行踪是我卖出去的,也没错。”他抬起头,看着逍遥子,“但矿场的事我不知情。他们没告诉我钱重山还活着,也没告诉我转移的事。”

逍遥子没说话。他在看方远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也没有泪。那是干了脏活、又不想为自己开脱的人的眼神。

“那封信不是你递的。”逍遥子说。

“不是。”

“你知道是谁递的?”

方远志摇了摇头。“我查过。那几天进出议事厅的人,我一个个过过。查不出来。”他顿了顿,“但我猜那个人还在武盟里。”

远处传来一声鸡鸣。方远志偏头看了一眼天边那道越来越宽的亮光,像在算时辰。

“逍遥子,我知道你本事大。那两根手指接住郑千山刀的事,老楚跟我说了。”他说,“我干的事,我认。要杀要剐,等钱长老救回来,我亲自到武盟各派面前认罪。”

他转过身,朝着东南那条路迈出第一步。

“你去南疆做什么?”逍遥子在后面问。

方远志没停。“去还债。”

“怎么还?”

方远志停了脚步,但没回头。“他们说要转移钱长老到矿场去,矿场那边的路我熟,我可以带你们的人绕进去。”他的声音沉了一下,“那地方我帮他踩过点。我知道从哪条河沟能摸到后山。”

逍遥子看着他的背影,那句“你信他吗”卡在喉咙里。楚惊鸿的话又响起来:你信他,我就信。

“方副盟主。”他说,“你有件事没说。”

方远志偏过半边脸。“什么?”

“你右腕的命符,发作过吗?”

方远志沉默了很久。久到逍遥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上个月发作过一次。那滋味……像骨头缝里有针在搅。他们说这只是让我记住疼,等钱重山的事办完,才给我解。”

“他们说的是郑千山?”

方远志没接话。他抬脚走了,步子比刚才更快。晨光铺开来,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他沿着东南官道一路远去,最后拐过一个土坡,人没了。

逍遥子站在路口,风从坟地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土腥味。他等了一会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没回头。

楚惊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走了?”

“走了。”

“他往哪个方向去的?”

“东南。”

楚惊鸿沉默了一下。“南疆也是那个方向。”他走到逍遥子身边,并肩站着,看着那条空无一人的官道,“你信他?”

“他说他要去还债。”逍遥子转过身,“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楚惊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天光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眼角的纹路很深,两鬓的白发比昨天又多了一些。他摇了摇头。

“让他去。”他说,“他要是真去南疆,比咱们两条腿快。”

逍遥子点了点头。两人往回走。走了一段,楚惊鸿才开口:“他有没有提别的?”

“他说那封信不是他递的。”

楚惊鸿的步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那他猜是谁?”

“他猜不出来。但他说那人还在武盟里。”

楚惊鸿没说话。两人沉默着走回城门口,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卖豆腐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早点铺子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走到武盟大门口,顾长风正站在台阶上。他换了身干净的灰蓝长衫,手里拿着封信,信封上的蜡封已经盖好。看到两人回来,他迎上来:“追到了?”

“追到了。让他走了。”楚惊鸿说。

顾长风没追问细节,把那封信递过来:“我昨晚说的覃老爷子,信写好了。一大早就让人送去南疆,快马走官道,估计明天午后能到。”

楚惊鸿接过信,翻过来看了一眼封口,又递还给顾长风。“你那个覃老爷子,他是干什么的?”

“我说过了,采药的。在南疆边境住了几十年,山里那些冬虫夏草、野生灵芝,都是他往外送。他人头熟,上到官府的,下到走货的马帮,都有来往。”顾长风把信收回去,“他年轻时受过伤,腿脚不好,不走远路。但南疆地面上什么事,他比谁都清楚。”

楚惊鸿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顾长风看他脸色,又说:“盟主,我知道你对我的来历一直存着疑。咱们十多年交情了,我不多解释。等覃老爷子的回信到了,你自己看。”

他拱了拱手,转身往里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对了,昨晚上有人往我窗台上塞了张纸条,上头就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断岳门,山形纹,云杉叶。”顾长风说,“字是左手写的,认不出笔迹。”

逍遥子和楚惊鸿同时看向对方。那三样东西,恰好和那封信里透出来的信息对上了。传信的人给逍遥子递了信,又往顾长风窗台上塞了一张纸条,像是怕顾长风不配合,在背后推他一把。

“纸条还在你那儿?”逍遥子问。

“在。原封不动收起来了。”

顾长风没再多说,转身走进院子,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

楚惊鸿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要是跟方远志一伙的,方远志都跑了,他留着干什么?他要是跟那个神秘人一伙的,为什么还要把纸条的事告诉咱们?”

逍遥子没有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暖黄色的光照在武盟大门前的石狮子上,把石狮子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再过两天就是大会的日子,各派都会到场。钱重山的消息,赤霄宗的动向,方远志的去向,这些事都得在那之前有个着落。

他摸了摸腰间的剑柄。那封信上的山形纹,顾长风说的覃老爷子,方远志去的南疆方向,还有那张用左手写的纸条——四条线朝着同一个方向收拢。

南疆。

他正要迈步进门,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那头传来。一个人翻身下马,靴子还没沾地就朝着大门这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盟主!盟主!出事了——北边传来消息,赤霄宗的人,昨夜里把青云宗的人扣了!整整一个堂口,一个没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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