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魂巅峰第二章残魂之秘
夜色笼罩着落魂村，家家户户的土屋亮起昏黄油灯，点点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晚风吹过村落，卷起院墙角落的枯草，远处青苍山脉传来妖兽断断续续的嚎啸，隔着一重夜幕，听来依旧令人心底生寒。
林砚回到自家简陋土屋，轻轻掩上木门，隔绝外面的夜风。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破旧木桌，墙角堆叠着进山采药回来的草药。他反手抵上门板，依旧还沉浸在识海之中那一缕残魂带来的震撼里。
白天在青石边上，他意外唤醒那道残破魂体碎片，直到此刻，胸口还残留着那股奇异温热的余韵。
他脱下已经被狼爪撕裂、沾满干涸血渍的粗布外衣，露出背上几道交错的抓伤。原本火辣辣的伤口，经过残魂微弱力量的滋养，痛感已经消退大半，皮肉正在缓慢愈合。若是寻常没有魂体的普通人，这般伤势，少说也要休养十数日。
林砚坐到木床边缘，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再次沉入识海。
灰蒙蒙的精神空间依旧辽阔死寂，那一缕残魂碎片，依旧悬浮在虚空中央。
相比方才觉醒之时，吸纳了一丝天地灵气之后，残魂微光稍稍明亮了些许，可遍布本体的细密裂痕，没有半点修复的迹象，如同一件历经万古战火打碎的至宝，苟延残喘。丝丝缕缕的灵气不断被它吸纳，又有一部分顺着裂痕向外逸散。
“吸纳灵气，却又不断流失……”林砚眉头紧锁，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别的觉醒魂体的修士，魂体如同稳固容器，吸入多少灵气，便留存多少，日积月累，修为稳步上涨。自己这残魂，就像一只破了大洞的瓦罐，一边装水，一边漏水。同等时间之下，他的修行速度，注定远远落后旁人。
而且，这残魂来历神秘，那些一闪而过的破碎画面——崩塌神山、倾覆星河、漫天战火，全部都埋藏在碎片深处。只要意念稍微触碰，神魂就会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痛。他根本不敢深挖里面封存的古老记忆。
“至少，我已经拥有魂体。”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虑。
十六年的等待，无数次觉醒失败的嘲讽，如果不是今夜机缘巧合被妖兽重创，激发灵魂深处潜藏的力量，恐怕他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这一缕沉睡的残魂。
就在他凝神观察残魂之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笃笃，两声，节奏沉稳。
“林砚，睡下了吗？”
是林伯的声音。
林砚连忙收回心神，睁开眼睛，起身拉开木门。
门外，老者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拐杖，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中盛着墨绿色的草药汁液，药草苦涩的气味扑面而来。月光洒落在老人花白的鬓角。
“想到你身上有伤，夜里山中湿气重，给你送些外敷疗伤药。”林伯抬步跨过门槛走进屋内，目光扫过少年身上的伤口，神色微微一动，“奇怪，下午见你的时候，伤口血肉翻卷，怎么才短短几个时辰，愈合了这么多？”
老辈人阅历深厚，一眼便看出不对劲。裂爪狼的利爪带有微弱的戾气，普通皮肉伤口，不可能恢复得如此迅速。
林砚心中迟疑一瞬。
残魂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林伯？
落魂村地处边陲，关于魂体的知识大多浅薄。完整魂体人人追捧，可一缕残破的残魂，谁也不知道会招来什么。万一消息泄露出去，被外来修行者得知，说不定会引来觊觎与祸端。
思虑片刻，林砚没有全盘托出，低声开口：“方才在村口青石那里，我好像……感应到了魂体的气息。”
林伯浑身一震，手中的陶碗都微微晃动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骤然亮起：“你说什么？你觉醒魂体了？！”
十六年，全村人都以为林砚天生无魂，此生与修行无缘。此刻骤然听闻消息，老人难以掩饰内心的惊讶。
“算不上完整魂体。”林砚摇头，“是一道残破的碎片，微光微弱，到处都是裂痕，吸纳灵气还会不断外泄。”
林伯神色收敛，脸上的惊喜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把陶碗放到木桌上，拐杖杵在地面，缓缓坐下：“残魂……我只在古老的杂记书本上见过寥寥几笔记载。”
“大陆之上，绝大多数生灵觉醒，都是完整成型的魂体。只有极少数情况，才会诞生残魂。有的是先天灵魂受损，魂体天生残缺；还有一种，是上古强者魂体陨落破碎，机缘巧合之下，残片转世依附新生灵魂。”
说到这里，林伯的声音放得更低：“前者，基本断绝修行前路，灵气留不住，终身困在凡人境界。至于后者，那是传说之中才会出现的事情。残魂碎片里面，往往藏着强者的传承，但同样伴随莫大凶险。残魂若是哪天反噬宿主，你的神魂，会直接被古老残魂吞噬，你就不再是你自己。”
这番话，如同一块寒冰，浇在林砚心头。
吞噬神魂！
他之前只想到修炼艰难，却从未考虑过反噬这一层巨大隐患。识海之中那一缕看似微弱的残魂，背后说不定藏着一尊覆灭于远古时代的大人物。
“那……我该怎么办？”林砚攥紧手掌。
“不可急于求成。”林伯神色严肃，“第一，这件事，万万不可对外宣扬。哪怕是村里相熟的伙伴，也不要吐露半个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外来的修士得知你身负上古残魂，会不择手段来夺取。”
“第二，往后修炼，不要拼命往识海灌注灵气。你的残魂到处是裂痕，强行涌入大量灵气，非但不能修复碎片，反而会加剧裂痕扩大，加速残魂消散，或是诱发反噬。慢慢来，细水长流。”
“第三，不要主动去触碰残魂内部那些破碎记忆画面。那些属于过去强者的过往，承载无尽杀伐，以你现在薄弱神魂，承受不住，很容易迷失自我。”
三条告诫，字字沉重。
林砚默默记在心底。原来得到残魂，不是单纯的机缘，更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
林伯看着少年凝重的神色，叹了口气：“当然，也不必太过绝望。残魂虽破，但终究是魂体。你已经踏出修行的第一步。寻常凡人，连灵气都感应不到。你如今，已经可以吸纳天地灵气，身体素质会慢慢超越普通人。只是你的路，会比其他觉醒者，要坎坷百倍。”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药碗：“把上衣脱了，我给你敷药。”
林砚依言照做，清凉苦涩的草药敷在伤口之上，丝丝凉意渗入皮肉。
“落魂村资源太少，没有修行功法。我手上，只有一篇最粗浅的引灵诀，是当年我年轻游历之时偶然得来，只能用来感应天地灵气，没有攻击招式。”林伯缓缓说道，“明天一早，我把抄录的文本拿给你。依靠这篇引灵诀，你可以慢慢打磨自身。但仅仅依靠这个，走不了多远。”
真正的修行，功法、魂技、资源，缺一不可。村子四面环山，与世隔绝，根本没有高阶传承。
敷完草药，林伯收起陶碗，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叮嘱：“夜里修炼切勿过度，一旦识海出现眩晕、刺痛，立刻停止。性命，比修为重要。”
说完，老者推门走入夜色。
屋内重新归于安静，油灯灯花噼啪轻轻一响，火光摇曳，把林砚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他坐在床沿，脑中反复回想林伯的话。
残魂，机缘，反噬，秘不示人。
欢喜之后，重重危机接踵而至。
他重新闭上双眼，再次运转那套粗浅的感应法门。屋外山间的灵气，丝丝缕缕，穿过土墙缝隙，飘荡进入屋内，向着识海汇聚，被那一缕残魂缓缓吸收。依旧是进来一部分，顺着密密麻麻的裂痕向外流失。
就这么运转半个时辰，浑身微微发热，体内积攒的灵气少得可怜。
若是普通完整魂体的少年，半个时辰引灵，修为便已经有明显增长。而他，收效微乎其微。
“漏水一样的魂体……”林砚心中苦笑。
可他没有放弃。哪怕效率低下，一点一滴，总比原地踏步要强。
就在这时，识海之中那片残魂碎片，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嗡！
这一次，没有涌入大量破碎画面，只有一道极其微弱、古老苍茫的意念，在识海一闪而过。
【魂……归位……】
模糊，沙哑，仿佛跨越万古岁月传来的低语，转瞬即逝。
林砚浑身猛地一颤，神魂一阵眩晕，他立刻切断引灵，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冷汗。
刚刚那一道意念！是残魂本身，在传递讯息？
归位？什么归位？
无数疑问盘旋在他脑海。这一缕残魂，不是死物，它还保留着一丝残存的意识。
这个发现，让他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它在沉睡，可它并没有彻底消亡。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缕古老意识会再度苏醒。到那时，自己的神魂，究竟还能不能守住主导权。
长夜漫漫，月色流转。
林砚再也不敢继续修炼，躺在硬板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夜发生的一切，颠覆了他十六年的人生。从无魂的废人，到手握一缕危机四伏的上古残魂。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鸡鸣声划破村落的寂静。
晨雾笼罩整个落魂村，淡淡的白雾缠绕山脚，远处青苍山脉在薄雾之中若隐若现。村中少年早早起身，不少觉醒魂体的孩子，来到村中空旷晒谷场，练习最简单的魂技。
“看，我的土魂！”
一名少年手掌一抬，几块拳头大小石块从地面腾空而起，缓缓悬浮半空，引得周围同伴一阵欢呼。
“觉醒魂体之后就是不一样，再过两年，就可以去黑石城参加外门选拔。”
众人说笑之间，目光不经意扫过走来的林砚，不少人眼中带着旧有的同情。大部分人还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依旧把他当成那个十六岁未能觉醒魂体的少年。
“林砚，今天还进山采药？”有人随口问道。
林砚淡淡点头，没有多言。
不多时，林伯拿着一张泛黄的麻纸找到他，纸上用炭笔抄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那篇《引灵诀》。
“切记昨夜我说的话。”林伯压低声音，郑重递过来。
林砚小心收好麻纸。
他抬眼望向远方，越过层层山林，望向传闻之中的黑石城。
村子太小，资源匮乏，一篇最低阶的引灵诀远远不够。想要修复残魂，想要弄清残魂的来历，想要守护自己的神魂不被吞噬，他终究不能一辈子困在落魂村。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依靠这篇引灵诀，打磨根基，摸透残魂的脾性。
识海之内，那道残破残魂静静沉浮，微光明明暗暗，藏着万古的秘密，也藏着致命的凶险。
少年握紧手中的麻纸，眼底生出一份倔强。
哪怕魂体残破，灵气不断外泄，前路遍布杀机，他也要走下去。
斗魂之路，方才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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