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午后,老槐树繁密枝叶遮挡住斜阳,斑驳碎光洒落中院青石板地。秋风卷着枯黄落叶在墙角盘旋,院里四处弥漫着玉米面与腌菜混合的寡淡烟火气。
林舟拎着半桶刚压的清水,打算回后院小屋打扫屋子。刚转过阎埠贵家门口的过道,一阵严厉高亢的呵斥骤然从刘海中家中传出,带着刻意拿捏的官腔,穿透木门,响彻整条过道。
“站直了!腰杆挺正!软塌塌一副没精神的样子,将来能成什么大事!”
林舟脚步一顿,将水桶轻放在路边,不用多想便知,二大爷刘海中又在家训儿子了。入住红星四合院多日,院里众人的心性他早已摸得透彻。三大爷阎埠贵分毫必较、精于算计,事事都要算清利弊;一大爷易中海表面公允公正,实则步步为营,一心算计傻柱为自己养老;而二大爷刘海中,满心满眼只有做官掌权,执念深入骨髓。
他只是轧钢厂一名普通锻工,厂里混迹多年,连小组长都未曾当上,毫无实权可言。可回到四合院,他便端足了干部架子,把自家厢房当成衙门,将四个儿子当成手下下属管教。每日无事便训话立规矩,张口级别、闭口格局,整日琢磨着出人头地、压过易中海,抢占四合院的主事话语权。
林舟不愿靠前围观惹人闲话,只静静站在槐树阴影下旁听。他打算借此彻底看透刘海中的为人秉性,日后刻意规避对方的拉拢算计,安安稳稳做个不问是非的大院路人。
屋内的训斥依旧没完没了,语气愈发严厉:“我跟你们说过无数次,尊师重道、端正言行,放学多看书写字,少跟院里野孩子四处疯跑!你看看阎解成兄弟,哪怕三大爷抠门算计,孩子尚且懂得在家练字算账,再看看你,整日贪玩偷懒,半点上进心都没有!”
二儿子刘光福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怯懦:“爸,我们没贪玩,就是去铁道边捡点废弃煤渣,冬天取暖煤票不够,捡回来能省下不少物资。”
“省钱省煤都是妇人之见,鸡毛蒜皮的琐事!”刘海中一掌拍在木桌上,搪瓷缸震得哐当作响,“男子汉大丈夫,眼界要放长远,这辈子唯一的出息就是进厂当干部、手里掌权!整日盯着柴米油盐,眼界狭隘浅薄,这辈子注定只能做底层苦力!”
林舟心中暗自摇头。这年头物资匮乏,票证定量分配,冬天取暖是家家户户的难题。孩子捡煤渣本是懂事顾家、替家分忧,落在刘海中眼中,反倒成了不求上进。在他的认知里,所有居家生计、琐碎日常皆上不得台面,唯有当官掌权、受人敬畏,才是人生正道,这般本末倒置的想法,早已根深蒂固。
三儿子刘光天小声辩解:“爸,厂里干部名额有限,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我们老老实实做工过日子,也挺好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刘海中的怒火,他声调骤升,满是不甘与愤懑:“老老实实做普通人?谁天生就该一辈子底层!我年轻时进厂勤恳干活,一心想升职提拔,熬了十几年一无所成,这辈子算是彻底耽误了!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们兄弟四人身上,若是你们个个甘于平庸,我们老刘家,这辈子都要被易中海压一头,永远抬不起头!”
林舟瞬间洞悉了刘海中的心病。易中海是轧钢厂八级钳工,薪资待遇顶尖,资历威望全院第一,稳稳占据一大爷的位置,院里大小事务皆由他牵头做主。刘海中满心嫉妒,却因手艺、资历、人脉全方位逊色,无力抗衡,只能将毕生的权力野心,全部转嫁到四个儿子身上,日复一日强行灌输官场规矩与升官执念。
训斥声持续不断,刘海中开始逐条宣讲自己定下的严苛家规,字字句句都带着官僚做派:“从今往后,每日放学必先练字两刻钟,学识足够才能被领导看重;外出见长辈、厂里干部,必须恭敬问好、礼数周全;邻里闲聊少言是非,院里开会、街道通知,你们全程跟在我身后,学着待人处事、积攒场面经验;日后但凡有干部、街道人员到访,主动上前帮忙搭话递水,混熟人脉,都是你们日后出头的资本!”
性格沉稳的大儿子刘光齐低声应下:“我们记住了,以后必定恪守规矩。”
“记住不够,必须刻进心里!”刘海中依旧怒气未消,满是憋屈地继续说教,“院里大小事务,向来是易中海一言九鼎,我次次被他压制。上次全院清扫大会,本该由我牵头统筹,结果所有街坊都围着易中海听安排,我站在一旁形同摆设!这份屈辱我记到现在。只要你们兄弟有人当上干部,老刘家就能扬眉吐气,全院邻里都要敬我们三分!”
过道上,一对后院工人夫妻路过,听见屋内无休止的训话,下意识放轻脚步,低声感慨。
“二大爷又训孩子呢,天天张口当官闭口级别,孩子捡点煤渣分担家用也要挨骂,真是太严苛了。”
“他就是一辈子心气太高,自己没本事往上爬,就把所有压力都压在孩子身上。院里但凡有出头露面的事,他第一个往前凑,就为抢那点虚名脸面。”
两人低声议论几句,快步离开,生怕被刘海中听见招惹说教。林舟心中了然,刘海中官迷入心,极度追逐虚名权力,无视家庭生计,本末倒置,早已被全院街坊私下看透。
片刻后,厢房木门被推开,刘海中背手走出,工装领口捋得平整,头发一丝不苟,脸上还残留着训子的愠色。他一眼看到树阴下的林舟,立刻收敛怒气,摆出长辈亲和的模样,上下打量着这位新来的独居临时工,心里快速盘算着拉拢站队的心思。
“小林,在这站了许久了?方才在家管教逆子,让你见笑了。”
林舟直起身,态度谦和、分寸得当,语气平淡疏离:“刚路过而已,二大爷严教子女,是为孩子前程着想。”
得了台阶的刘海中,立刻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诉说自己的抱负,试图点拨拉拢林舟:“你年轻刚进厂,正是打拼上进的年纪,万万不能混日子虚度光阴。人生在世,就要力争上游,厂里、街道但凡有晋升机会,都要拼命去争!”
他越说越激动,满是不甘地倾诉心中积怨:“就说咱们四合院,易中海不过手艺稍好,便能把持全院话语权,我心中一直不服!论统筹处事、待人接物,我半点不差,只是缺个机遇。往后院里开会、街道办事,你跟着我站队,咱们聚拢人手,慢慢扭转局面,再也不用事事听从易中海安排!”
林舟瞬间警醒。刘海中这是明目张胆拉拢自己,想要组团和易中海夺权争势。他只想安稳度日、闭门避世,绝不掺和院里三大爷的权力争斗,一旦站队,往后必将深陷无尽邻里是非,彻底打乱自己低调苟活的计划。
他委婉推脱,态度温和却立场坚定:“二大爷,我厂里劳作繁重,下班只想回屋休息,院里的事务实在无暇参与,怕是帮不上您的忙。”
刘海中脸色微沉,没想到一个无依无靠的新来临时工,竟敢拒绝自己,心中颇为不悦,依旧不死心劝说:“年轻人不要目光短浅!跟着我参与院里事务,能结识干部、积累人脉,对你转正加薪大有裨益,这是难得的机缘。”
“我只想踏实做工、安稳度日,无心掺和邻里纷争,多谢二大爷好意。”林舟再次婉拒,彻底堵死对方拉拢的心思。
刘海中见他油盐不进,只能作罢,转而又提起自家四个儿子,语气带着自负与执念:“也罢,人各有志。我四个儿子日日受我管教,将来必定有人出人头地、身居干部岗位。到那时,我老刘家在胡同、工厂都能站稳脚跟,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反观易中海,无儿无女,晚景凄凉,再风光也是虚的。”
言语之间,满是嫉妒与自我宽慰,靠着贬低易中海的缺憾,抚平自己半生不得志的憋屈。
这时,刘家三兄弟垂着头走出房门,个个神情低落、满心压抑。刘光福手里还攥着一袋辛苦捡来的煤渣,刘海中瞥见,瞬间又是厉声呵斥:“还拿着这些破烂!毫无格局、难成大器!立刻扔掉,往后不准再做这些琐事,回家练字反省!”
刘光福满心委屈,看着手里能解冬日燃煤之急的煤渣,却不敢辩驳,只能默默走到墙角丢弃,垂头丧气,不敢抬头。其余两兄弟也早已习惯这般无端苛责,全程噤若寒蝉。
刘海中见林舟目光落在孩子身上,误以为对方觉得自己太过严苛,当即理直气壮辩解:“年少严苛管教,是为他们后半辈子铺路。少时不吃苦、不立规矩,将来只会困于底层,到时候再后悔,为时已晚。我这般严厉,全是为人父的苦心。”
林舟无意评判他家私事,顺势拎起水桶告辞:“二大爷,我先回屋收拾了,不打扰您了。”
“去吧。”刘海中随口应下,目光立刻锁定迎面走来的阎埠贵,快步上前搭话,张口便是院里话语权、事务牵头的争执,一心只想压过易中海,争抢虚名脸面。
林舟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后院,身后源源不断传来两人算计争辩的声音。他推开小屋木门,反手闭合房门,彻底隔绝中院的喧嚣嘈杂。
屋内静谧无声,细碎天光透过窗纸洒落。林舟放下水桶,静坐桌前,彻底理清了刘海中的本性。此人一生执念权欲,自身无力高升,便将所有野心强加子女,严苛训教、磨灭孩子本心;身居小院却沉迷派系争斗,贪图虚名、本末倒置,为了一丝话语权,不惜折腾家人、拉拢邻里。
对比院内另外两位大爷,三人私欲各不相同,却皆心怀算计。阎埠贵贪利、易中海谋老、刘海中逐权,一座小小的四合院,被三种私心裹挟,日日滋生是非纷争。
林舟暗自庆幸自己坚守路人准则,今日果断拒绝拉拢,提前划清界限,避免了卷入派系争斗的麻烦。若是一时糊涂站队,往后必将被捆绑在刘海中身边,常年参与院内争权,永无宁日。
看着压抑怯懦的刘家兄弟,林舟心中满是唏嘘。几个孩子本性朴实懂事,懂得分担家事,却被困在父亲极端的升官执念中,日日承受高压说教,身心压抑。长此以往,要么变得急功近利、追逐虚名,要么心生逆反、亲情疏离,终究难有圆满结局。
物资匮乏的年代,柴米油盐、取暖票证都是实打实的生计难题,可刘海中视而不见,一心沉迷虚无的权力美梦,误己误家,糊涂至极。
窗外天色渐晚,中院依旧传来刘海中高声争执的说教声,依旧在为院内清扫牵头的小事争名夺利。林舟拉上遮挡窗纸,彻底隔绝外界聒噪。
他心中定下往后的相处规矩:日后坚决回避刘海中的所有拉拢邀约,不参与院里集会站队,偶遇只简单寒暄,绝不深聊是非,不沾染刘家的权欲闹剧。
深知这座四合院藏尽人性贪婪与虚伪,纷争永无休止。他林舟无依无靠,唯一的底气便是洞悉所有人的命运结局,最好的生存之道,便是闭门安居、低调蛰伏,做个无人在意的透明路人。
任凭院里三大爷勾心斗角、邻里纷争不断,他自守一方小屋安稳,不沾是非、不陷纷争,静待流年,安稳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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