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云端天际，三十六楼大平层。
商寂盘腿坐在客厅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上。
他的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关东煮。
这是他为了弥补昨天的遗憾，特意重新点的一份。
双份的海带结。
三份魔芋丝。
还有两个吸满了鲜甜高汤的鱼籽福袋。
这一次，外卖的配送过程堪称完美。
没有任何电话打扰。
没有门铃声。
甚至连外卖软件上的骑手定位，都停在距离大楼两百米的地方就消失了。
外卖就像是凭空变出来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消防栓的阴影里。
商寂用他那套出神入化的“门缝取物术”，用时零点四秒，成功拿回了外卖。
“沈氏集团的智能管家，真是太靠谱了。”
商寂一边咬着脆弹的魔芋丝，一边在心里发出由衷的赞叹。
商寂的心情大好。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客厅里那台一百寸的超高清液晶电视。
电视连接着他的主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经典的自然纪录片。
深海的画面。
安静，幽暗，没有人类的喧嚣。
只有巨大的鲸鱼在屏幕里缓慢地游动。
商寂喝了一口关东煮的热汤。
浑身的毛孔都在这股温暖中舒展开来。
他觉得，自己终于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上，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绝对安全区。
地下防空洞。
秦野靠在电竞椅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在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里。
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赛博门神，死死地守在商寂的网络节点外围。
她拦截了三百一十二次暗网探子的IP嗅探。
粉碎了四十五个试图植入商寂小区的木马程序。
华尔街和鸢尾花的人，像疯狗一样在网络上到处乱咬。
但他们连商寂的一根网线都摸不到。
秦野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亢奋。
她转动椅子，看向正中央的屏幕。
屏幕上，依然是那个代表商寂的绿色光点。
旁边的流量监控显示，这个节点目前只有微弱的下行数据。
“他在看视频。”
秦野没有去查商寂具体在看什么。
这是一种属于黑客的、极其克制的尊重。
她不想破坏这种难得的边界感。
但看着那个孤零零的绿色光点。
秦野的心里，突然感觉到了孤独。
或者不如说是一种想要寻找同类的渴望。
在这个地下防空洞里，她已经独居了三年。
她讨厌人类，讨厌社交。
可是。
屏幕上的那个男人不一样。
他会因为有人敲门而恐慌，也会为了躲避别人的视线而把自己藏起来。
“我们是一样的。”
秦野看着屏幕，眼底闪过一丝痴迷。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懂你的恐惧。”
“也只有你，能理解我的逃避。”
秦野的手指，悬在机械键盘的上方，微微发抖。
她突然产生了一个极其强烈的冲动，想跟他打个招呼。
不需要见面，不需要语音，甚至不需要他知道自己是谁。
只是一个简单的、没有任何压迫感的赛博问候。
“就一次。”
秦野咬着下唇，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保证不会吓到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轻轻地敲击起来。
她没有使用任何入侵代码。
她只是顺着自己搭建的那条安全通道，向商寂的屏幕，发送了一个极其轻量级的显示指令。
秦野敲下回车键。
心跳，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商寂正夹起一个鱼籽福袋，送进嘴里。
福袋在齿间爆开，鲜美的汤汁溢满口腔。
他看着电视屏幕上，那头巨大的蓝鲸正在深海中缓慢下潜。
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
突然，超清屏幕突兀地闪烁了一下。
深海的画面并没有消失。
正中央却浮现出了一个没有任何边框的、纯白色的悬浮小窗。
商寂盯着那个白色的小窗。
那是只有几个用最基础的像素块，拼凑出来的图案。
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像素笑脸：【^_^】
在笑脸跟着一个干净利落的英文单词：
【Hello】
他的呼吸在看到那个“Hello”的瞬间，彻底停滞了。
商寂的大脑，陷入了极其恐怖的宕机状态。
“这是什么？”
商寂的手僵在半空中，塑料叉子上的汤汁滴落在茶几上。
如果是早上那种系统自动生成的TXT文本，他会认为是智能管家。
因为智能管家是没有人类感情的。
它只会说“监控已替换”、“祝您生活愉快”。
但是，眼前这个弹窗，不一样。
它发了一个表情包。
它甚至说了一句【Hello】。
“Hello”是什么意思？
这是人类在进行社交破冰时，使用的第一句开场白！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屏幕的另一端，不是一段冰冷的代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活人。
穿透了沈氏集团的顶级网络，穿透了这套八千万豪宅的防御。
直接顺着网线，爬进了他的电视屏幕里。
并且，正在隔着这块屏幕，看着他！
“有人在看着我。”
这个念头一闪，他的理智防线轰然炸开。
商寂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秒钟，全部倒竖了起来。
他的胃部开始剧烈地抽搐，一种极其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
“他看到我在吃关东煮了？”
“他看到我穿着睡衣坐在地毯上了？”
“他是不是还能看到我刚才因为吃到鱼籽而露出的蠢表情？！”
极度的隐私被侵犯感，伴随着前所未有的社交恐慌，瞬间淹没了商寂。
这种恐惧，比遇到拿枪的杀手还要可怕一万倍！
杀手在门外，他可以用防弹门挡住。
但这个赛博偷窥狂，已经直接进入了他的客厅，进入了他的私人领域！
商寂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电视机顶部的那个红外接收器。
他觉得那里藏着一个摄像头。
他甚至觉得，客厅的空调出风口、路由器、智能音箱。
所有的电子设备里，都藏着一双双带着恶意的眼睛。
“别看我。”
“滚出去！”
“谁允许你进来的！”
商寂在心里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无声咆哮。
他猛地从地毯上站了起来，膝盖撞翻了茶几上的外卖盒。
温热的关东煮汤汁洒了一地。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死死地盯着屏幕中央那个还在停留的【^_^】。
在秦野的眼里，这是一个充满善意和试探的微笑。
但在商寂的眼里。
这个像素笑脸，简直就是魔鬼在嘲笑他无处可藏的隐私！
“你想跟我聊天？想入侵我的生活？”
商寂最恨的，就是这种毫无边界感的强行破冰。
哪怕是在网络上，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Hello”。
只要对方发出了社交邀请，就意味着一种强迫性的回应压力。
如果不回，对方会不会继续发？
会不会直接打开语音通道跟他说话？
会不会把他的丑态录下来发到网上？
“绝对不允许。”
商寂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一股狂暴的烦躁情绪，在他胸腔里沸腾。
大洋彼岸。
地下防空洞里。
秦野正坐在屏幕前，嘴角挂着一丝期待的微笑。
她在等。
哪怕只是等来一个鼠标的点击，或者一个光标的移动。
那就证明，那个男人接纳了她的一丝善意。
但下一秒，秦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了。
她面前的那块主屏幕上，红色的警报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频率，疯狂地闪烁起来！
【警告！侦测到极强磁场波动！】
【警告！目标节点数据流异常紊乱！】
秦野猛地凑近屏幕。
她看到自己搭建的那条安全通道的数据波形图。
原本是平缓的直线。
此刻却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狂龙，直接飙升到了最顶端，变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红！
“怎么回事？”
秦野的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试图稳定数据流。
但她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
那股力量顺着她发过去的通道，顺着网线，狠狠地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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