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出租屋。
商寂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黄的水渍。
低烧退了。
四肢依然有些酸软，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但他知道，自己活过来了。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隔壁传来了小情侣摔摔打打的吵架声。
楼下是收破烂的大喇叭广播，混合着炸油条的刺鼻油烟味，顺着生锈的窗户缝死命地往屋里钻。
楼道里还有大妈在扯着嗓子教训不肯起床的孙子。
太吵了。
商寂皱着眉头，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隔绝这些噪音。
但这破房子的隔音，简直就像是一层窗户纸。
对于一个重度社恐患者来说，生病不可怕，还要被迫忍受周围的各种噪音，这才是最致命的折磨。
商寂叹了一口气。
他掀开被子，拖着疲惫的身体下床，想去桌边倒杯水喝。
脚刚踩进拖鞋，便看到生锈的防盗门底下，塞进了半个黑色的文件袋。
商寂的神经瞬间紧绷。
有人来过？
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没有敲门？
难道是那天的华尔街杀手又找上门了？
他透过布满灰尘的猫眼，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眼。
昏暗的楼道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商寂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面对面交流，一切都好说。
他蹲下身，抽出了那个黑色的文件袋。
商寂拆开，里面滑出来一把沉甸甸的黑色金属门禁卡，和一份厚厚的文件。
第一页的标题，赫然印着几个加粗的黑字：
《云端天际大平层产权无偿转让协议》。
商寂愣住了，快速往后翻。
转让方：沈时微。
受让方：商寂。
房产位置，在江城最核心的寸土寸金地段。
面积：三百二十平米。
市值估价：八千万。
商寂的手一抖，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八千万？！送房子？！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极度的恐慌。
在职场里，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
老板突然送你一套八千万的房子，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你要给她卖命，要陪她出席各种高端酒局，甚至要代表公司上台发表演讲！
意味着以后公司团建，你再也没有理由躲在储藏间里吃泡面了！
商寂的胃部一阵痉挛，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不。绝对不要。”
他宁愿在这个隔音差的城中村里忍受大妈的叫骂，也绝不去那种名利场里受刑。
拿人手短，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摸出手机开机，微信瞬间弹出了几条消息。
是裴曼发来的。
商寂深吸一口气，点开对话框。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坚定，要冷酷，要不留余地地拒绝。
【商先生，见字如面。】
【沈总得知您身体抱恙，深感这几天公司事务惊扰了您的清修。】
【城中村人员混杂，实在不适合您这样的高人静养。】
【这套云端天际的房产，是沈总个人名下的私产。干净，无任何债务纠葛。全当是沈氏集团对您镇压华尔街的一点微薄谢意。】
商寂皱着眉头，手指悬在全键盘上。
准备输入：“无功不受禄，请收回。”
但他往下划了一下。
看到了裴曼发来的第二段话。
【考虑到您不喜欢被打扰，这套房子有几个特殊的设计，请您务必过目。】
【第一，一层一户。独门独户，这一整层，没有任何邻居。】
【第二，私密电梯入户。电梯卡绑定了您的独立权限，除了您，任何人都无法按下顶层的按钮。您永远不需要在电梯里和人打招呼。】
【第三，全屋墙壁采用了录音棚级别的顶级隔音材料。哪怕外面在打雷放炮，屋里也听不见一丝杂音。】
【第四，地下车库有您的专属停车位，直通您的私人电梯。您可以实现从上车到回家，全程百分之百避开任何人。】
商寂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停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
“一层一户。”
“没有任何邻居。”
“顶级隔音材料。”
“百分之百避开任何人。”
商寂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砰！”
隔壁情侣的争吵声升级了，一个玻璃水杯狠狠地砸在墙上。震得商寂墙上的旧日历都掉在了地上。
接着是对骂声和女人的哭声。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这哪里是房子啊，这简直就是防空洞。
商寂默默地删掉了对话框里那句已经打好的“无功不受禄”。
他盯着屏幕，纠结了半分钟。
最后，极其僵硬地，敲下了一个字。
【好。】
**
与此同时。
沈氏集团总部，二十八楼总裁办。
沈时微和裴曼坐在真皮沙发上。
两人盯着茶几上的手机，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总，他会收下吗？”裴曼的声音有些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像他这种境界的隐世高人，八千万的房产在他眼里，估计和一堆废纸没什么区别。”
沈时微没有说话。
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也透着凝重。
“我送的不是钱。”
沈时微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我送的是诚意，是懂他的分寸感。”
“如果他拒绝了，说明沈氏集团这座小庙，已经彻底容不下这尊真佛了。”
“华尔街爆仓的余波还在，如果这个时候他走了，我们挡不住后续的暗杀。”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
那个纯白色的默认头像，发来了一个“好”字。
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沈时微靠在沙发背上，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收了。他接受了我们的供奉。”
“这说明，他认可了沈氏集团对他的物理隔离保护。”
“他在告诉我们，沈氏的庇护圈，还在他的笼罩之下。”
裴曼的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红。
“商先生太仁慈了。”
裴曼声音有些哽咽。
“他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地方清修，但他还是选择收下这份礼物，继续留下来庇护我们。”
“沈总，我们绝不能辜负他的这份信任！”
两个站在江城金字塔顶端的女人，因为一个极简的“好”字，在办公室里感动得一塌糊涂，脑补出了一部宏大的护道史诗。
此时，商寂紧紧地攥着那张黑色的金属门禁卡。
“这哪里是在送房子啊。”
商寂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灵魂深处的呐喊。
“这明明是送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坚不可摧的乌龟壳啊！”
“不用见邻居！不用听噪音！”
“出门再也不用跟人在电梯里尬笑了！”
“沈总和裴总，真是活菩萨转世啊！”
商寂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大病初愈的酸软和疲惫一扫而空。
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行李箱。
“搬家。现在就搬！”
“这个破城中村，我真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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