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四十年的贡献，全省检察系统没有人不敬重。”梁游麟的语速没有变，“但贡献和权力是两回事。您退休了，就是退休了。退而不休，插手在任班子的具体工作部署，这不合适。”
“我不是插手！我是在监督！”
“监督？”梁游麟看了陈岩石一眼，“陈老，党内监督有组织程序，人大监督有法定渠道。您今天不打招呼就闯进党组会议室，请问走的是哪个程序？”
陈岩石被噎住了。
在座的人没有一个敢插话。季昌明端着茶杯，手指都僵了。
陈岩石沉默了几秒，突然说：“那我以一个群众的身份——我有没有权利过问？”
梁游麟看着他，慢慢坐了下来。
“群众？”
梁游麟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很公事公办的、礼貌的笑。
“好，陈老，咱们就按您说的来。您现在是群众。那我请问——一个群众，未经任何人批准，强行闯入省检察院党组会议室，打断正在进行的党组会议，这在哪条法律里找得到依据？”
陈岩石没说话。
梁游麟继续说：“省检察院的大门有门禁，有登记制度。您进来的时候，门卫拦您了吗？”
他没等陈岩石回答，转头看向角落里一个工作人员：“去问一下门卫，陈老进来有没有登记。”
这一手太狠了。
陈岩石的资历摆在那里，门卫当然不敢拦。但梁游麟偏偏要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来——你陈岩石仗着老资格，连基本的出入登记都不走，这叫什么？这叫特权。
“梁游麟，你少拿这些来压我。”陈岩石的声音提高了，“我告诉你，博物馆那个案子——”
“陈老。”梁游麟打断他，“博物馆的案子没有撤案，也没有停办。陈海同志作为反贪局局长，同时承办两个案子，工作量确实大，但这恰恰说明组织对他的信任。您是不是对自己的儿子太不放心了？”
这句话表面是夸陈海，实际上是在点陈岩石——你跑来闹，不就是因为涉及你儿子吗？说到底是私心。
陈岩石的手抖了一下。
“好。”陈岩石盯着梁游麟，“梁游麟，你说得都对，程序对，规矩对，制度对。但有一样东四你没提——良心。你扪心自问，你这个安排，对得起你胸口别的那枚党徽吗？”
梁游麟没有接这句话，谈党性，陈岩石配吗！
众人看着这局面，就知道陈家在汉东的日子不好过了，梁检这要把陈岩石往死里整！
晚上十一点，梁璐脸色难看。
祁同伟上午出门的时候说去开会，开到现在。
梁璐拨了三次电话，第一次没接，第二次挂断，第三次首接拉黑。
她把手机摔在沙发垫上，站起来换衣服，准备去捉奸！
嫁给祁同伟这么多年，她什么没见过。那个男人在外面的事，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没办法。
梁璐知道祁同伟恨她，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面子，可祁同伟要和他离婚，这真是倒反天罡！
梁家的女儿，不能被人当笑话看。
最里面那排包房一共四间，她从第一间开始敲。
第一间没人应门。
第二间，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祁同伟。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站在门口，温文儒雅！
梁璐愣住了。
“宋老师？”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门里面的男人表情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你认错人了。”他声音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
梁璐盯着他的脸。
“宋老师，是我，梁璐。”她的声音居然在抖，“演林黛玉的那个梁璐。”
宋星河站在门口。
他脑子里快速翻了一遍。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经手的女人太多，名字和脸早就对不上号。
有那么点模糊的影子，但实在想不起具体细节。
不过这不重要。
眼前这个女人四十出头，保养得当，身段该有的都有。穿着一件米色风衣，里面是件收腰的黑色连衣裙，气质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官太太特有的矜持。
这种女人，宋星河见得多了。越是矜持的，越是寂寞。
“梁璐——”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念了一遍，脸上慢慢浮出笑意，“好久不见。”
他没说想起来了，也没说没想起来。就这么不远不近地挂着，把主动权留在自己手上。
“你怎么在京州？”梁璐问。
“出差，朋友订的房间。”宋星河往旁边让了让，“站在走廊里说话不方便，进来坐？”
梁璐犹豫了一秒，就做出了选择。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宋星河说。
这句话没什么技术含量，放在任何社交场合都算不上高明。但梁璐己经很久没听过这种话了。
祁同伟不跟她说话。回到家就进书房，门一关，她连个背影都看不全。节假日的饭局他带高小琴不带她，朋友圈发的合照里从来没有她。
她在这段婚姻里像一件摆在客厅的瓷器，好看，但没人碰。
梁璐走进了房间。
包房很大，里间有张宽床，外间是会客区。茶几上摆着半瓶红酒，两个杯子，一个用过，一个是干净的。
宋星河倒了杯酒递给她。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他问。
“在教书。”梁璐接过酒杯，没喝。
“教书好啊，清闲。”宋星河在她对面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看着她，“你老公呢？”
这个问题让梁璐的表情冷了一瞬。
“他忙。”
宋星河什么都看在眼里。忙。哪个男人不忙呢。忙到老婆半夜独自跑到酒店来，一个人在走廊里敲门。
他把自己的酒杯端起来，轻轻碰了一下梁璐面前那只。
“那我们慢慢聊。”
梁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酒是好酒，入口顺滑。她很少喝红酒，今晚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应该喝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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