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山脊，地势渐渐平缓，但脚下的雪反而薄了。沈砚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雪层下面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一种暗灰色的岩石，表面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他蹲下摸了摸，触手冰凉，那凉意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寒。
“别碰。”秦昭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沙哑而急促。
沈砚收回手，抬头看向他。秦昭站在几步外，目光落在那片岩石上，眉头紧锁。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九幽石。被九幽之气浸透的石头，碰久了会伤经脉。”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环顾四周。他们正站在一片山谷的入口，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冰层下隐约可以看到一些黑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蔓延开来。山谷里没有风，却比外面更冷，冷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吸走他身上的热气。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玄冥珠。珠子在微微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应它。
“这山谷……不对劲。”沈砚低声说。
秦昭没有回答，只是迈步向前走去。他的脚步比之前慢了一些，沈砚注意到他的呼吸有些沉重，胸口的白布又渗出了新的血迹。他快步跟上去，走到秦昭身边，想要扶他，却被秦昭轻轻避开了。
“我没事。”秦昭说，声音平淡，但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出卖了他。
沈砚没有坚持，只是默默跟在他身侧。两人沿着山谷向前走，走了大约一刻钟，沈砚发现前方的雪地上有一些痕迹。那些痕迹很浅，像是被风沙掩埋过，又被雪覆盖了一层，但仔细看，还是能辨认出是一些脚印。脚印很大，比普通人的脚要大上一圈，而且间距很宽，像是有人曾经在这里奔跑过。
秦昭也看到了那些脚印。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拨开雪层，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脚印的纹路很清晰，鞋底的花纹像是某种特制的靴子，边缘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痕迹。
“这是我父亲的靴子印。”秦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砚一怔，蹲到他身边，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脚印确实很旧，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被冰封在雪层下，才得以保存至今。他问：“你确定？”
秦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站起身，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脚印一直延伸到山谷深处，消失在远处的一片枯林里。那片枯林的树木全部是黑色的，枝干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在雪地里显得格外诡异。
秦昭沉默了一会儿，迈步向枯林走去。沈砚跟在他身后，心里那丝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这片枯林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走进枯林，沈砚才发现那些树并不是被烧黑的。树干表面的黑色是一种黏稠的物质，像是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摸上去粗糙而冰冷。树枝上挂着一些细小的冰凌，在微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们。
他下意识地靠近秦昭，低声说：“这些树……像是被九幽之气浸透了。”
秦昭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地面上。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地上的脚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乱。有些脚印重叠在一起，像是有人曾经在这里来回踱步，像是在寻找什么。而在脚印的旁边，沈砚看到了一些别的痕迹——几道深深的沟壑，像是被利器划过，沟壑的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锈迹。
“是剑痕。”秦昭说，声音低沉，“他在这里跟什么东西交过手。”
沈砚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剑痕。剑痕很深，切入岩石地面，足有半尺深，边缘光滑，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剑刃一击而成。他伸手摸了摸剑痕的边缘，指尖传来一股微弱的震颤，像是那剑痕里还残留着某种力量。
“这剑痕……很厉害。”沈砚说。他见过秦昭出手，秦昭的剑法已经算是凌厉，但这几道剑痕的力道和角度，比秦昭还要强上几分。他很难想象，秦昭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高手。
秦昭没有说话，只是沿着剑痕的方向继续向前走。枯林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沈砚发现，那些黑色的树干上开始出现一些抓痕，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子留下的。抓痕很深，有些甚至穿透了树干，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质。而在一些树干下，沈砚看到了一些散落的骨头，像是动物的骸骨，但形状怪异，他认不出是什么动物。
他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根骨头。骨头很轻，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他仔细看了看，发现骨头的断口处有一层黑色的物质，像是骨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是阴兽的骨头。”秦昭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九幽之气侵蚀后，阴兽的骨头会变成这样。”
沈砚放下骨头，抬头看向秦昭。秦昭站在一棵特别粗大的枯树前，那棵树的树干上刻着一个图案。沈砚走近一看，发现那是一个符号，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符咒，线条扭曲，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秦昭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个符号，手指微微颤抖。他沉默了很久，才说：“这是秦家的标记。他在这里留了记号。”
沈砚看着那个符号，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那个符号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他皱起眉头，仔细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问：“这记号是什么意思？”
“他找到了什么。”秦昭说，声音沙哑，“这个记号的意思是——‘路在此’。”
沈砚一怔，顺着秦昭的目光看去。枯树后面，有一道狭窄的缝隙，像是山体裂开的一道口子。缝隙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通向哪里。一股阴冷的风从缝隙里吹出来，带着一股腐臭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了。
沈砚握紧了玄冥珠，珠子烫得几乎要灼伤他的手心。他深吸一口气，说：“要进去吗？”
秦昭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缝隙前，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犹豫什么。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很快凝结成冰。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那血迹已经渗透了外袍，在黑色的衣料上显得格外刺眼。
“你留在这里。”秦昭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进去看看。”
沈砚皱起眉头：“你一个人进去？你的伤——”
“这缝隙太窄，两个人走不了。”秦昭打断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我进去看看，如果里面有玄阴草，我取了就出来。如果没有，我再想别的办法。”
沈砚没有说话。他看着秦昭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知道秦昭是怕里面有什么危险，不想让他跟着冒险。但他也知道，秦昭现在的身体状况，一个人进去，恐怕凶多吉少。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跟你一起进去。”
秦昭转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沈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说：“你一个人进去，我不放心。而且，我有玄冥珠，能感知九幽之气。如果里面有什么不对劲，我能提前发现。”
秦昭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他侧身挤进缝隙，沈砚跟在他身后。缝隙很窄，两侧的岩壁冰冷而潮湿，像是贴着两具冰凉的尸体。沈砚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呼吸有些急促。他感觉到怀里的玄冥珠越来越烫，像是在提醒他，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走了大约几十步，缝隙突然变宽，像是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洞穴。沈砚抬起头，发现洞穴很高，顶部看不到尽头，只有一片漆黑。而在洞穴的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点微弱的绿光，像是鬼火一样，在黑暗中幽幽地闪烁着。
秦昭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点绿光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玄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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