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将荒原染成一片暗红。
林晨牵着缰绳，领着艾伦和十名青铜士兵踏入了里尔镇的地界。马蹄踩在龟裂的土路上，扬起细碎的尘土。青铜铠甲在暮色中泛着黯淡的金属光泽，整齐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镇子里格外清晰。
镇民们纷纷从门窗后探出头来。一双双眼睛——有的麻木，有的警惕，有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恐惧——死死盯着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迅速关上了窗，木板撞击窗框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耳。几个蹲在墙角的老汉放下手里的破碗，用浑浊的目光打量着这些陌生人的武器和铠甲。没有人迎上来。没有人说话。只有窃窃私语像风一样在巷子里流动。
“兵……是兵……”
“不是来征粮的吧……”
“上任领主都跑了，哪还有什么粮……”
“那个少年是谁？穿的也不像贵族……”
林晨停下脚步，在心里默念：“系统，敌意扫描。”
淡蓝色光幕在他眼前展开。视野中，围观的镇民头顶浮现出一个个标记——绝大多数是黄色，带着“中立/警惕”的标签。几个藏在巷子深处的半大孩子是浅黄色的，标注是“好奇”。没有红色标记。没有敌意。这些镇民只是害怕——害怕陌生人的到来会让他们本就艰难的生活雪上加霜。他们怕的是“领主”这个身份，不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用尽这具身体十四岁少年能做到的最平稳的声音喊道：“各位里尔镇的领民，我是新到任的领主，我叫林晨。帝国册封的里尔镇男爵。从今天起，这片领地由我负责。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林晨男爵。”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更激烈的窃窃私语。
“新领主？帝国还往这破地方派领主？”
“这么年轻的男爵——不会又是哪个贵族家犯了事被发配过来的吧？”
“上一个领主来的时候也说得好听，结果呢？走的时候把粮仓里最后一粒麦子都卷走了。”
“我家的锄头就是被上一任领主的护卫抢走的，说是充公，充他娘的公。”
“别信他，信谁都不能信当官的。”
林晨将这些议论尽收耳中。领民们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们也不在乎被林晨听见。在他们眼里，这个新来的少年领主和被历代领主一样，要么很快就会跑路，要么在跑路之前还要再刮一层油。他没有辩解。信任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上一任领主卷走了粮食，上上任领主卖了井绳，再往前数——算了，数不过来。这些领民有足够的理由不信任任何一个自称“领主”的人。
“你们这里谁能主事？”林晨提高声音问，“有没有人愿意出来跟我说话？”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人墙从中间分开了，一个断臂的老者从人群后方走出来。他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左侧袖管空空荡荡的在风里晃荡，右手拎着一把铁锤，锤面上沾着炉灰。他的围裙被火星烫出了无数个小洞，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他走到林晨面前，用独臂行了个简单的礼——不是标准的贵族礼，是那种平民在不得已时才勉强用的点头。
“大人，”他的声音沙哑，但中气还算足，“我叫汉斯，镇上的铁匠。大人有何吩咐？”
林晨注意到他的站位——挡在镇民和林晨之间，铁锤虽然没有举起来，但虎口始终对着自己。不是要动手，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姿态。这个断臂铁匠在保护他身后的镇民——哪怕他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汉斯，”林晨把缰绳交给身后的士兵，空出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领地现在有多少人口？领主府在哪里？带我过去。”
汉斯盯着林晨看了几秒。那双浑浊的老眼从林晨的脸移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移到身后那队青铜士兵的剑柄上。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领地在册的领民有六十三人，但实际还在的，大概五十出头。跑了的都是年轻人，剩下的都是走不动的老骨头和拖家带口的寡妇。大人，领主府在镇中心，跟我来吧。”
他转过身，用铁锤指了指镇中心那栋最高——但也最破——的建筑。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但没有人跟着。他们只是站在原地，用那种复杂的、混合着恐惧和不信任的目光，目送着这个新来的少年领主走过他们破败的家门。
领主府是一栋两层的石楼，或许几百年前它真的可以被称为“府”。厚重的灰纹石墙基，残存的雕花窗棂，门口那两根曾经应该很气派的石柱——这些细节都暗示着它昔日的身份，但此刻那些雕花上爬满了黑色的菌斑，门框上方的石楣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悬在半空，看起来随时会砸下来。正门上原本应该有一块牌匾，现在只剩两颗锈迹斑斑的铁钉。
汉斯推开大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那扇歪斜的木门摇晃了几下，差点从门框上脱落。
“大人，到了。”
林晨站在门廊下，花了整整十秒钟来消化眼前的景象。
天花板缺了半块，露出头顶灰红色的夜空。墙壁上的石砖被岁月剥蚀得坑坑洼洼，裂缝里塞满了不知是苔藓还是霉菌的黑色物质。大厅里仅有的家具是一张缺了腿的长桌和两把散了架的椅子，桌上积的灰厚得能写字。墙角堆着碎陶片、烂木头、半截烧焦的椅子腿，还有一团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干瘪尸体，上面长了一层白毛。头顶的房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蛛网，网里悬着几个被吸干的甲虫壳，在风里轻轻摇晃。壁炉里塞满了灰黑色的蘑菇，密密麻麻的，像是从地狱里长出来的耳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潮湿的霉味、干涸的鸟粪味、某种东西腐烂后又风干的酸臭味，和窗外灌进来的荒原尘土味搅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鼻子发酸的混合气体。
林晨的嘴角抽了抽，这比我想象的还破。
“宿主不要乱说，”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这领主府不是一般的破。本系统扫描了建筑结构——东侧承重墙有两条贯穿裂缝，屋顶横梁有三根已经腐朽到临界点，二楼地板有一半以上存在不同程度的塌陷风险。客观评价：刮风下雨的时候，大厅里的降水量可能比外面的降水量还要大。因为外面的雨会被风吹散，而大厅里的雨全漏在地板上——这栋建筑在地面铺了灰纹石防水层，雨水落进来渗不走，积水效果极佳。建议宿主今晚在二楼露台搭帐篷，至少帐篷顶是完整的，不像这个屋顶。”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幸灾乐祸？”
“本系统没有幸灾乐祸。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另外，你身后的老铁匠在等你的指示——他已经站了快半分钟了，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被吓傻了的孩子。建议宿主说点什么，不然领民们会以为他们的新领主被房顶吓傻了。”
林晨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门外候命的士兵下令：“青铜士兵听令——四人在领主府外围巡逻警戒，两人把守正门，四人清扫大厅。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是！”十名青铜士兵齐声应令，铠甲碰撞声清脆利落。
林晨又转向汉斯：“汉斯，你协助艾伦清点领地的人口和物资。所有人——老人、孩子、女人、能干活的男人，全部登记造册。粮仓还剩多少粮食，水井还能不能用，镇上有多少农具、多少存粮、多少劳力——这些数据，明天天亮之前全部整理好交给我。”
汉斯愣了一瞬。历届领主来里尔镇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清点物资，而是清点自己能从领民手里抢走多少东西。这个少年领主却要人口名册和物资清单——那架势不像是来搜刮的，倒像是来……管理？
“大人，”汉斯犹豫了一下，“名册的事……以前的领主从来不问这些。”
“那是他们。”林晨说，“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汉斯沉默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这个动作比刚才在镇民面前那个敷衍的点头更慢，但更重。他把铁锤换到右肩，转身走向门外那群还在远处围观的镇民，用沙哑的嗓子喊了两句，几个人犹犹豫豫地跟了上来。
林晨转身回到大厅，在那张缺了腿的长桌前站定。他看了一眼头顶那块漏风的豁口——一只黑色的乌鸦正站在豁口边缘，歪着头打量他。和之前那只鸟长得一模一样，或者说就是同一只。
“系统，你不是说今晚可能会下雨吗？”
“是的。失落之地的气候数据显示，今晚有六成概率降雨。建议宿主尽快使用材料包修补屋顶。如果你打算今晚睡在积水里，本系统可以帮你记录睡眠数据——在宿主被淹醒的时候提供精准的降雨量统计。”
“发放任务奖励。”林晨决定不和它贫嘴。
【主线任务一：抵达领地——已完成】
【奖励结算：基础口粮包×10、基础材料包×10、一阶抽奖卡×10、经验值+100】
【宿主当前经验：100/100——黑铁初期突破阈值。】
一道熟悉的暖流从心脏涌向四肢，肌肉纤维在微微震颤中变得更加紧实。他的感官再次变得敏锐——能听到远处院子里艾伦压低声音向汉斯询问水井位置，能闻到空气中除了霉味之外还有一丝极淡的焦炭味，那是镇上有人在烧晚饭。力量不是凭空产生的，但他的身体正在用它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变得更强。
【恭喜宿主，正式踏入一阶·黑铁初期。】
【黑铁初期：力量约为成年男性的1.5倍，反应速度提升20%，骨骼密度增强。升级路线：黑铁初期→黑铁中期→黑铁后期→黑铁巅峰→突破至二阶青铜。】
【宿主升级的同时，绑定英魂艾伦·星陨实力限制同步解锁——当前可用实力上限：四阶·黄金初期。】
林晨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在血管里缓缓流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打开系统空间，十张一阶抽奖卡整齐排列在光幕上，灰扑扑的卡面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他没有立刻抽——今晚事情太多，抽卡需要仪式感，至少需要一个不漏风的地方坐下来慢慢翻牌。在那之前，他得先把头顶这个豁口补上。
“汉斯！”他朝门外喊了一声，“领主府屋顶上的缺口——镇上有人会修吗？”
汉斯从院子那边走过来，身后跟着艾伦和两个抱着登记册的领民。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豁口，又看了看林晨，然后用仅存的右手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胡茬。
“有。老汤姆以前是盖房子的。不过他那条腿瘸了十几年了，上不了高。”
“不用他上去。我出材料——木料、石料、铁钉，全是现成的。让他指挥，我让士兵搬。今晚之前，把屋顶补好。”
汉斯又看了林晨一眼。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用那只浑浊的老眼盯着林晨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身走向镇子西边，去叫老汤姆。
林晨站在领主府门口，看着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沉入荒原尽头。他的身后，士兵们正在清理大厅里的垃圾和蘑菇。他的身前，几个领民正在低声讨论这个少年领主到底是疯子还是真的不一样。远处，灰水河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银光。在这一刻，他正式成为了里尔镇的领主。不是帝国册封的——是他自己站在这里，用脚踩在这片土地上，用眼睛看着这片土地上的领民，然后告诉自己也告诉他们：这里是我的领地。这里的一切，从今天起——由他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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