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的办公室在县委大楼三楼东侧。
林舟推门进去的时候，这位五十多岁的县委书记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林舟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那天在会议室白纸上画的改线方案图，不知道被谁拍了照传了上来。
坐。
赵建国转过身，没有客套，目光在林舟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舟坐下，腰背挺直，没有一点新进干事面对一把手时的拘谨。
赵建国也在打量他。这个年轻人，眼神太稳了。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那种莽，而是一种我心里有底的从容。
你那个方案，我让交通局的人看过了。
赵建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在掂分量。
他们说你改的路线，地质规避、水渠涵洞、分段工期，每一条都专业。不是基层干事能画出来的东西。
林舟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画出来的。
但我不关心你怎么画出来的。赵建国目光锐利，我关心的是——你敢不敢把全县的主干道翻新工程，全部接手？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舟心里清楚，这不是商量，是考题。
赵建国在试探他的胆量和担当。如果说不敢，那赵建国只会把他当一个有点本事的年轻人，给个小项目练练手，然后渐渐淡忘。
敢。
一个字，干脆利落。
赵建国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是林舟进县委大楼以来，第一次见到有人对他笑。不是嘲笑，不是客套，而是一种我找对人了的欣慰。
好。明天早会上，我会宣布调整修路工程负责人。你从现在起，直接向我汇报，全面接手全县乡村主干道翻新工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张副县长协管，但技术方案和施工进度，你说了算。
这句话的分量，在座任何一个基层干部听了都要心跳加速——等于是越过分管副县长，直接给一个新人干事放权。
林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张副县长不会甘心，被一个新人架空分管领域，换谁都会憋着一口气。但赵建国明显已经下了决心——巡查组下周就到，旧方案路段已经裂了，这时候再讲论资排辈，全县一起完蛋。
赵书记，我有一个条件。
赵建国挑眉。
说。
工程方案我全权负责，但施工协调、征地对接、群众工作，我需要云溪镇王镇长配合。他是基层实干派，镇上老百姓信他。
赵建国点了点头，显然对林舟的判断很满意。
王长征这个人，我了解。你去找他，就说是我的意思。
林舟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赵建国忽然叫住他。
小林。
林舟回头。
赵建国站在窗前，逆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云溪县穷了二十年，老百姓等一条好路也等了二十年。别让我失望。
林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点了下头。
走出县委大楼，夜风扑面。
他看了一眼模拟器面板——
【检测到宿主获得县级工程主导权。政绩值+100。】
【已自动生成全县主干道翻新工程完整优化方案（含12个子路段、3种地质处理方案、2套排水系统改建设计）。】
【提示：当前推演精度80%，3年期。建议优先处理巡查组重点检查路段。】
林舟嘴角微扬。
模拟器没有让他失望。十二个子路段的完整方案，一夜之间生成——换了任何一个工程团队，至少要半个月。
但他知道，纸面上的方案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战场，在工地、在村镇、在每一个需要说服的人心里。
第二天一早，全县干部大会。
赵建国亲自宣布：全县乡村主干道翻新工程，由政府办干事林舟担任技术总牵头，全面负责方案设计和施工推进。张副县长协管行政协调。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末席的林舟，眼神复杂到极点——震惊、不服、怀疑、嫉妒、恐惧，五味杂陈。
张副县长坐在主位旁边，脸色铁青，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他没有反对——赵建国是一把手，一把手拍板的事，他反对不了。但那双眼睛看向林舟的时候，分明带着一种你等着瞧的寒意。
办公室主任老周坐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他是最先甩锅给林舟的人，现在林舟翻身了，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
散会后，陈科长追上林舟，叫住他。
小林——不，林总工。他改口改得很快，脸上堆着笑，有什么需要发改委配合的，你尽管说。数据、人手、技术支持，我们全力配合。
三天前还在会议室里用胳膊肘碰他让他闭嘴的人，现在一口一个林总工。
林舟淡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没时间计较这些。巡查组五天后到，十二个子路段，优先要处理的是巡查组必经的三条主干道。
其中最棘手的，就是已经裂开的那段旧路。
修补？来不及。重修？时间不够。
林舟调出模拟器，飞速推演。
三秒后，面板弹出一行字——
【最优方案：废弃旧路段，利用并行土路紧急改线，36小时可完成路基铺设，72小时通车。造价仅为原方案的15%。】
【风险提示：改线需征用沿线三户村民院落，需提前协调。】
三户村民。
林舟看了看时间，拿起电话拨给了云溪镇王镇长。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王镇长，我是林舟。赵书记让我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浑厚的笑声。
小林！我听说你修的那段路了，好得很！你说吧，要老王干什么？
林舟开门见山。
我需要你帮我在二十四小时内，做通三户村民的征地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三户？哪三户？
旧路段沿线，姓刘、姓周、姓陈的三家。
王镇长那边吸了口气。
老刘头那个倔脾气，你可不好对付。
所以我不去。林舟说，你去。你是镇长，他们信你。你告诉他们，新路不占一分田，只过院墙外侧，政府按最高标准补偿，另外优先安排他们家门口的路基硬化。
就这么说？
就这么说。
王镇长哈哈一笑。
行！明天一早我带人去。小林，你小子有种，老王服了！
挂了电话，林舟看了看模拟器面板上的倒计时——距离巡查组到达，还有四天二十三小时。
时间够。
但就在这时，面板突然闪了一下，弹出一条新的推演预警——
【检测到外部变量：市级巡查组带队副组长，与张副县长为旧识。】
【推演结果：巡查组到达后，张副县长可能利用私人关系引导检查路线，避开旧方案问题路段，集中审查新方案路段寻找瑕疵。】
【预估影响：若巡查组被引导，新方案将承受不成比例的审查压力，轻微瑕疵可能被放大为重大问题。】
林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想到，张副县长居然还有这一手。
这不是工程问题，这是人的问题。
模拟器能推演未来，却不能替他解决人心。
但林舟不怕。
他嘴角微微上扬，在面板上输入了一行新的指令——
【启动反向推演：如何在巡查组到达前，让旧方案问题路段无法被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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