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后方越来越近的枪声。
张承钧眯起双眼,将目力催动到极致。
视线穿透河面上的薄雾。
隐约看见那艘乌篷船的船篷里,竟然坐着两道模糊的人影。
那两个人影正低着头在船舱里摆弄着什么东西。
完全没有点灯,显得极其诡异。
这是被打散的己方辎重队士兵?
还是叛军提前在这里设下用来守株待兔的埋伏?
“可是那船......”陈连长也看到了那艘船的诡异。
“管他是人是鬼,”张承钧目光冰冷,“敢挡我们的路,就送他下地狱。”
他的手指,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那把驳壳枪的枪柄上。
他的心脏微微提起。
这是他们眼下唯一的渡河工具,也是所有人唯一的生路。
哪怕里面真的是龙潭虎穴,今天也必须硬着头皮闯一闯了。
张承钧给陈连长打了个手势,让大部队在芦苇丛里隐蔽。
自己带着两个机灵的士兵,借着雾气的掩护,猫着腰一点点摸近了江边。
“什么人?”
张承钧故意压低声音,用枪口指着船篷,试探地喊了一句。
船篷里的人明显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
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原来他们身上穿的也是灰布军装。
“别开枪,长官,自己人!”
一问才知道,这两个人是东征军辎重队的船工。
白天队伍被打散了,他们负责看管这艘物资船,没处可逃,就干脆把船撑到了江面上躲着。
正愁天亮了怎么找大部队呢,没成想碰上了张承钧他们。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陈连长带着老常他们从芦苇丛里钻了出来。
众人根本不敢耽搁,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上乌篷船。
两个船工知道这是指挥部的大官,也拼了老命地摇橹。
乌篷船破开江水,飞快地向南岸驶去。
可是船刚划到河心,北岸的芦苇丛里就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叛军的追兵冲到了岸边。
“在那儿!船在河心,给我打!”
密密麻麻的枪声骤然响起。
“砰砰砰!”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船板上,溅起一串串尖锐的木屑。
还有不少子弹擦着船舷落入水中,激起一道道半米高的水花。
“还击!压制他们!”
张承钧大吼一声,抬手就是几发精准的点射。
战士们纷纷趴在船舷上,举着步枪朝着北岸跳动的枪口火焰拼命还击。
老常坐在船尾,任凭子弹在头顶乱飞,却久久没有说话。
他望着北岸那连绵的火光,脸上的神色极其复杂。
张承钧能看出来,那里面既有劫后余生的凝重,也有兵败被追杀的羞愧。
好在乌篷船顺水而行,速度极快。
不过片刻功夫,船便靠上了南岸。
众人赶紧弃船登岸,彻底跳出了叛军的直接包围圈。
直到脚踩在南岸坚实的土地上,大家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几个体力透支的士兵直接脱力般瘫坐在河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大家心里清楚,叛军随时可能渡河追击。
一行人根本不敢久留,连夜向南撤退,最后在羊高圩落了脚。
这一路上,他们不断收拢溃散下来的残兵。
可凑来凑去,满打满算也不过两百余人。
这些人大多丢了重武器,连枪里的子弹都没剩几发,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
就凭这点人,要是叛军的主力追过来,根本挡不住半个回合。
当务之急,是派人赶紧联系后方的第一师,带回援兵稳住防线。
可夜里山路难行,叛军的巡逻队又四处搜捕。
这个送信的人,不仅要脚程极快,还要有足够的应变能力。
陈连长作为警卫连长,必须贴身留守护卫老常,根本走不开身。
“我去吧!”
张承钧站了出来,眼神坚定。
“我脚程快,对附近的山路也算熟悉。”
“天亮前,我保证能把信送到第一师。”
老常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副连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张承钧的肩膀,沉声说道。
“承钧,保重!”
当夜,张承钧只带足了弹药和一点干粮,孤身一人钻进了无边的夜色中。
一进山林,他全力奔跑,仿若猎豹,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路上偶尔遇到零星的叛军巡逻队,他凭借超强的听觉提前发现,远远地就绕开了。
脚下几乎没有停歇过。
整整五十里的崎岖山路,他硬是靠着一双腿,在一夜之间跑完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张承钧喘着粗气地抵达了第一师的师部驻地。
师部的主官一听总指挥遇险,当场大惊失色。
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当即调派了一个全副武装的步兵团,跟着张承钧火速回援。
援兵赶到羊高圩完成布防的时候,叛军的先头追击部队刚好也到了圩外。
叛军一看东征军居然已经有了严密的防备,轻重机枪都架好了。
顿时不敢贸然进攻,灰溜溜地撤了回去。
前线的危局,就此化解。
华阳险境化解之后,东征军迅速调整了作战部署。
老常吸取了教训,指挥主力部队在河婆、双头一线巧妙设伏。
先是佯装败退,诱敌深入,随后一声令下,四面合围。
这一仗打得极其漂亮,一举重创了林虎部的叛军主力。
随后,大军乘胜追击,势如破竹。
接连收复了潮州府、嘉应州全境。
叛军残部一路丢盔弃甲,溃逃而去,再也组织不起任何像样的还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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