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三代祖师以天人之力布下九字谶,引九重天雷降下,他亲眼看见逐鹿教主的身影在雷光中化为灰烬。
那是天人之雷,是天道的惩戒,凡人绝无可能在天雷之下存活的道理。可是那个人还活着。
四十年了,他还活着。
老道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了一道血痕。
他想到了一件事——逐鹿教主往东走了。
从烂陀山往东,穿过西域,穿过河西,穿过中原,一路往东。
那是冲谁来的?当年的少女已经死了,可当年出手的人还活着。
天师府还在,龙虎山还在,他还在。
“他是冲我来的。”
老道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很快又镇定了下来。怕什么?如今的他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天人,不再是当年那个请天上力量才能降下天雷的后辈了。
而逐鹿教主呢?错过了当年冲击天人的契机,心境有瑕,又被天雷劈废过一次,四十年枯坐虽然让他重修了佛门功法,可佛门功法讲究的是放下执念、舍断尘缘,他偏偏什么都放不下,什么都舍不得。
这样的人,修为再高也有限,早已不复当年巅峰。
四十年过去,江湖也不再属于那位魔头。
想到这里,老道嘴角又浮起了一丝冷笑。可他忘了去捡溪水里的鱼竿。
疯癫老僧踏入中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所有观者都瞪大了眼的事。
他的身体在变。
从烂陀山出发时,他是个枯槁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僧,皮肤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眼窝深陷得能装下一枚铜钱。
可随着他一步一步往东走,他佝偻的脊背在慢慢挺直,他脸上的皱纹在慢慢变浅,他灰白的眉毛在慢慢变黑。
那变化起初很慢,慢到人不容易察觉,可当他走到河西地界时,连街边的顽童都看出来了——这个老和尚越来越年轻了。
他的身躯竟肉眼可见地由枯槁转为年轻僧人的模样,返老还童的速度骇人。
到了中原边境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僧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和当年那个坐镇逐鹿山的玄衫男子有了七八分相像。
可他依旧神志不全,眼神涣散,执念压倒佛性,那股子疯劲儿反而随着修为的恢复越来越重。
白衣僧人拦过他的路。
那是在河西的一处荒寺外。
白衣僧人从寺中走出,身披月白袈裟,手持九环锡杖,宝相庄严,开口便是一段佛门真言,声如洪钟,震得荒寺的瓦片都在颤。
他想渡化这位从烂陀寺走出来的疯僧,以佛门真法压制他体内的魔性。
逐鹿教主脚步未停,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白衣僧人口中的真言戛然而止,九环锡杖上的金环同时炸裂,碎片崩了一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荒寺的土墙,落在废墟里,口中溢血,挣扎了半天没能爬起来。逐鹿教主从他身边走过,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吴家剑冢的当代剑冠吴六定也出了手。
吴家剑冢是天下剑道的泰山北斗,历代剑冠都是剑道上的顶尖人物。
吴六定在剑冢闭关十年,自创了一式剑招,名为“问天”,一剑递出,剑意冲霄,曾一剑斩断过一座山峰。
他听说逐鹿教主东来,专程在半路等着,想试试这位百年前的剑道传奇到底还剩下几分实力。
逐鹿教主看了他一眼,随手一挥。
没有剑,没有招式,就是随手一挥,像是赶苍蝇。
吴六定的剑势被冲散得干干净净,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掀翻在地,滚出去几十丈远,等他爬起来的时候,逐鹿教主已经走远了。
吴六定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握剑的手,沉默了很久。
龙虎山,年轻的小天师赵凝绅也出了手。
赵凝绅是初代祖师的转世,修为深不可测,被誉为龙虎山三百年来第一人。
他正面硬接了逐鹿教主一进一退,两人交锋的气劲将方圆数里的山林夷为平地。
赵凝绅被逼退八十余里,七窍流血,衣袍碎裂,几近重伤。
等他稳住身形时,逐鹿教主已经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青渡江畔,现任第九代魔教教主早已等在那里。
他是逐鹿山的新主,继任之后励精图治,将逐鹿山的势力扩展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可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结——他从未见过逐鹿教主本人,从未亲身体会过那位传奇教主的剑道。
两代教主在江畔相遇,一战惊天。
没有人知道那一战的具体细节,天幕只给了几个模糊的画面——江水倒卷,剑意横空,两道身影在江面上交错纠缠,炸起的水柱高过江岸。
战到最后,第九代教主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口中溢血。逐鹿教主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未停,只丢下了一句话。
“逐鹿山,交给你了。”
第九代教主跪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不知道是激动,还是难过。
随后武当年轻道人李玉斧在道旁诵无用歌。
李玉斧是武当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精通音律,能以歌声动人。
他得知逐鹿教主东行的消息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拔剑相向,而是坐在道旁的一块青石上,横琴于膝,弹唱了一首无用歌。歌声清越悠远,像是山间流泉,又像是云中鹤唳。
逐鹿教主的脚步顿了一下。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