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素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殿下接下来是准备开设纸铺，专门出售这种竹纸吗？”
其中的利润非常惊人。
即使售价只有当前纸张的一半，东宫依然可以赚取大量钱财。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纸张在市面上的价钱始终居高不下。
李承乾却摇了摇头。
“不，孤准备把竹纸的制作流程完整写进《天工开物》。”
“孤不会开设纸铺。以后任何人想学习竹纸的做法，都可以来东宫寻找纸匠，他们会毫无保留地教授。”
“若能让天下更多百姓读得起书、认得了字，这是利于国家与民众的大好事。与此相比，那一点钱财根本不值得计较。”
听完这番话，张玄素和于志宁的神情立刻郑重起来，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重。
他们虽然都出身名门，却并不是只看重家族利益的人。
两人心中都有远大理想，也清楚普通寒门子弟想要读书究竟有多困难。
至少在推广竹纸这件事上，太子的胸怀和选择，确实值得所有人佩服。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提起原本准备的劝谏。
张玄素用眼神示意于志宁先开口。
于志宁却不断给张玄素递眼色，让他自己来说。
两人暗中推让了好几次，最后同时扭开头，干脆谁都不提了。
张玄素提出想亲自去造纸坊看看。
李承乾没有拒绝，立即安排宦官带领他们过去参观。
等两人离开以后，文忠立刻笑着奉承道：“殿下这一招实在高明。”
“张公和于公进来时气势汹汹，结果连一句劝谏都没能说出口，最后还主动去了造纸坊。”
文忠嘴上是在拍马屁，心里也确实如此认为。
李承乾笑着说道：“孤只是不想和他们争吵。”
“这两个人脾气都硬，可终究也是东宫官员。真要在这里闹起来，只会白白让外人看笑话。”
“殿下说得很有道理。”
中午用膳时，太子妃苏玉儿准备了不少饭菜，同时也说出了自己对李承乾声誉的担忧。
“那些读书人最擅长搬弄言辞。”
“明明是黑的，他们也能说成白的；原本是白的，同样能被他们说得一片漆黑。”
“殿下这一次确实出了气，可他们接下来必定会想办法损害殿下的名声。”
李承乾倒是不怎么在意。
说到名声，他如今又能好到哪里去？
上次李世民下令杀掉他身边的男娘以后，在魏王李泰的暗中推动下，整个长安几乎都知道太子私德有问题。
那些整天无事可做、喜欢谈论风月的文人，私下还不知道把他的事情编成了多少版本。
坊间流传的小道消息，更是不知道夸张到了什么程度。
只是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议论。
随便谈论储君，一旦被追究起来，可不是小罪。
“无妨，孤本来也不需要他们认可。”
“名声再差，他们难道还敢跑到孤的面前说？”
“只要没有传进孤耳中，那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若真让孤听见是谁在背后乱说，便把人抓进大理寺，让岳父认真给他判个罪。”
“也该让他们明白，这座大唐究竟属于谁家。”
李承乾说得极为强势。
放眼天下，他确实最有资格讲出这种话。
五姓七望的势力虽大，却也要看面对的是什么人。
世家之所以强盛，靠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庞大利益集团互相联合。
可无论其中哪一家，都没有人能真正代表所有世族，公开与李承乾为敌。
崔广瑞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如今他住在东宫，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舒服。
清河崔氏虽然恨不得把这个族中叛徒抓回去严惩，却依旧拿他毫无办法。
若清河崔氏有人敢在长安违法，李承乾当天就能率领东宫上千卫士，把涉事人员全部抓起来。
即便他真这么做了，也没有几个人敢公开反对。
李世民愿意对五姓七望作出让步，并不是因为他惧怕其中某个人。
若皇帝还要害怕某一名臣子，那这个皇位也没有多少意义了。
倘若皇帝彻底发怒，不顾后果地开始杀人，天下还真没有谁能够强行阻止。
现在大唐谏臣地位很高，是因为李世民愿意听取他们的意见。
可若哪天李世民不想听了，这些谏臣又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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