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蜿蜒，青云宗的剑光在头顶盘桓了足足三里路，才终于散去。
叶尘半扶着我走得飞快，李狗剩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魔血和功德金光在经脉里互相撕扯，每走一步都像吞了把碎玻璃。我咬着牙没吭声，视线却已经开始发花。
“前辈，”叶尘忽然停下，“前面有人。”
我勉强抬头。
山道拐角处站了个中年汉子，穿着粗布短打，肩上扛一柄黑铁重刀，满脸横肉，眼神阴鸷。他脚下踩着个奄奄一息的白衣少年，靴底碾着少年手指，少年疼得浑身发抖却不出声。
叶尘眉头一拧，手按上腰间的剑柄——他方才碎了青云宗制式长剑，此刻佩的是柄不知从哪顺来的备用铁剑，但剑意只增不减。
“路见不平？”中年汉子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青云宗的小娃娃，少管闲事。老子是铁刀门韩豹，这兔崽子偷了我门中功法，老子清理门户，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叶尘脚步未动，目光却落在那白衣少年脸上。我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少年满脸血污，但脖颈处隐约有一道金色纹路。
我瞳孔骤缩。
原著里有这段。铁刀门韩豹，恶贯满盈的散修，专门掳劫“拥有特殊体质”的少年，用邪法抽取体质灵力转卖。地上那个白衣少年叫秦忘忧，天生“清心圣体”——百年难遇的疗愈系体质，一滴血就能治百伤。在原著里，他被韩豹折磨致死，尸体被丢在荒郊野岭，直到三个月后才被路过的青云宗弟子发现。
但现在……
系统忽然震动：【检测到新目标“韩豹”。恶行判定：虐杀灵童。反向证道触发条件：宿主若出手“残害”韩豹，有概率触发目标“大彻大悟”。】
我眯了眯眼。
“叶尘，”我哑着嗓子开口，“让开。”
叶尘一愣：“前辈？”
“让开。”我挣开他的搀扶，拖着两条灌铅的腿往前挪。每走一步，丹田里的功德金光就往外涌一层，把魔血压下去又翻上来。我整张脸估计白得像鬼，嘴角还挂着血丝。
韩豹上下打量我，嗤笑：“哟，又来个半死不活的白脸——”
我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韩豹愣住，地上的秦忘忧愣住，叶尘和李狗剩也愣了。
“废物。”我嘶声道，“堂堂铁刀门，就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你修的是刀道还是狗道？”
韩豹脸色铁青：“你他妈——”
“闭嘴。”我反手又是一巴掌，“你手上那把刀，重六十三斤，刀身有裂纹三道，说明你三年没突破刀心第一境。一个连自己刀都养不好的人，还有脸抽别人体质？你刀呢？你道呢？”
这两句话是我从原著里抄的。原著后期有个正道宗师怒斥韩豹的台词，一字不差。
韩豹举到半空的刀忽然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黑铁重刀，刀身靠近护手处，确实有三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他盯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
“你……你怎么知道这刀……”
系统提示叮咚响起：【目标情绪：震惊、自我怀疑。功德值+2000。】
韩豹忽然把刀往地上一插，蹲下身，双手抱头。
“三年了，”他声音闷闷的，“老子这把刀三年没动静。铁刀门上下都说我天赋到头了，我才出来干这勾当攒灵石买宝药。你说的对，我他妈连自己的刀都养不明白，我抽别人体质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其实腿已经开始打颤了。功德金光和魔血在胸腔里对撞，眼前一阵阵发黑。
韩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前辈！您是不是看出我刀心凝滞，故意用这两个巴掌打我点醒我？！”
“……是。”我说。
“大恩大德！”韩豹一个头磕在地上，磕得山石迸裂，“晚辈愚钝！今日蒙前辈两掌点醒，这就回去闭关！以后再也不干这种缺德事了！”
他站起来，拔起黑铁重刀，对着刀身狠狠一拍。只听“嗡”的一声，刀身震颤，那三道裂纹竟在此刻缓缓弥合。刀芒暴涨，照亮了半条山道。
韩豹浑身一颤，泪流满面：“突破了……我突破了……三年了啊！”
他转身就跑，跑出十几步又折回来，往地上丢了只储物袋：“前辈！这些灵石宝药权当谢礼！待晚辈刀道大成，必当登门报答！告辞！”
烟尘滚滚，中年汉子的背影消失在林间。
山道上安静极了。
叶尘瞪着眼，李狗剩张着嘴，地上的秦忘忧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我的眼神……怎么说呢，就像凡人看见了活菩萨。
“前辈，”叶尘终于找回声音，走上来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您这是……又点化了一个？”
“……”我靠在他肩膀上，血从嘴角淌下来，声音虚弱，“把地上的小孩……扶起来。”
李狗剩连忙跑过去搀秦忘忧。那少年浑身是伤，被扶起来时疼得抽气，却死死盯着我的脸。
“前辈，”他声音又细又颤，“您方才说韩豹‘欺负手无寸铁的孩子’……您是在说我吗？”
我闭着眼嗯了一声。
“可……可我根本不是被他欺负啊。”秦忘忧小声说。
我猛地睁眼。
“我是故意的。”少年低下头，耳尖通红，“清心圣体太招人眼了，我家里人就是被魔修杀了夺血的。我听说铁刀门韩豹专抓特殊体质，就想……就想让他抓走我，然后我再找机会反杀他。我袖子里藏了淬毒针，打算等他放松警惕……”
他声音越来越小：“可我没想到您来了，两巴掌就把他抽跑了。还把他抽顿悟了。”
系统疯狂刷屏：【功德值+3000！目标情绪：惭愧、敬畏、崇拜。检测到秦忘忧“暗杀计划”被宿主意外中断，目标转向……转向“拜师意愿”。】
“……”
叶尘在旁边幽幽开口：“前辈，您方才说他是‘手无寸铁的孩子’……”
“你闭嘴。”
“您分明是看穿了他袖中藏针的杀局，特意说那么一句，断了他行险的念头。”叶尘的语气带着某种笃定的崇拜，“您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别的路可走。对吧？”
秦忘忧眼眶一热，扑通跪下来。
“前辈！求您收我为徒！”
我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伤、满脸血污却眼神清亮的少年，又看看身旁叶尘一脸“前辈果然深不可测”的表情，再看看李狗剩已经自觉地掏出小本本开始记“前辈语录”。
丹田里，功德金光最后一次翻涌，魔血净化率跳到了53%。
我仰头看着青云宗方向的漫天晚霞，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先找地方歇脚，”我有气无力，“再说收徒的事。”
话音刚落，林中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风声。风里夹杂着铁锈味和血腥气。
叶尘脸色微变，铁剑出鞘半寸。秦忘忧浑身绷紧。李狗剩抱紧干粮袋缩成一团。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前辈，”叶尘压低声音，“是血煞宗的味道。”
我咽了口唾沫，盯着林子里缓缓亮起的几点猩红火光。
来得好快。
赵无极那个怂货，跑回去告状的速度倒是挺快。
“叶尘，”我拍了拍他肩膀，“你的剑，练得怎么样了？”
叶尘一挺胸膛：“方才在山门，已破剑心第二境！”
“很好。”我扯了扯嘴角，“那今晚上，就看你的了。”
火光逼近，腥风扑面。
林间走出三道身影，穿着血煞宗内门弟子的暗红长袍，领口绣着银线骷髅。当先一人面容阴柔，手持折扇，扇面上画着半张哭半张笑的人脸。
我脑子里原著剧情翻涌，瞬间想起这人是谁。
血煞宗内门第三席，萧无泪。修为比赵无极高了两个大境界，擅使蛊术和幻音。原著中期，他一人屠了半个小宗门。
系统跳出来：【新任务生成：点化目标“萧无泪”。难度评级：高危。警告：目标心智坚如磐石，反向证道触发概率低于5%。建议：优先保命。】
5%。
我深吸一口气，把秦忘忧和李狗剩往身后一推，和叶尘并肩站定。
“前辈，”叶尘声音平静，“您刚才说让我看您的了？”
“嗯。”
“那您……”
“我负责说话。”我盯着萧无泪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你负责别让我被打死。”
叶尘嘴角微扬，铁剑出鞘。
剑光映着月色。
萧无泪的折扇缓缓展开，半哭半笑的脸在扇面上扭曲变形。他开口了，声音又尖又柔，像指甲刮过铁皮：
“王七是吧？我血煞宗一个挑粪的杂役，一夜之间吓跑赵无极、点化青云宗天才、还让铁刀门韩豹顿悟跪谢……”他歪了歪头，“你这个杂役，挺有意思啊。”
扇子一合。
腥风骤起。
“那就让我看看，”萧无泪笑容阴冷，“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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