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左脚轻点地面，灵力自丹田涌出，迅速流转至双腿。他不再迟疑。昨夜所见的光纹、瓦片裂缝、兽颈上的红痕，还有那抹淡金色的睫毛——这些绝非偶然。他清楚，这头灵兽虽重伤未愈，却已开始恢复。若等它彻底苏醒，局势将再难掌控。
他缓步前行，脚步极轻。借着老槐树的掩护，悄然绕到坑的侧方。晨雾未散，草叶上凝着露珠，滴落无声。他呼吸微弱而平稳，手掌张开，指尖已凝聚灵力。《流影步》在经脉中运转三遍，随时可发。
三丈距离，他耗了半盏茶工夫才逼近。
灵兽仍卧于坑中，胸膛微微起伏，翅膀焦黑残破，独角黯淡无光，看似毫无防备。但江辰丝毫不敢大意。这是他第一次猎杀活体灵兽，哪怕只是低阶，也是真刀真枪的生死搏斗。他在内门看过他人猎兽的影像，深知越是表面虚弱的生灵，拼命时越凶狠。
他在离兽两丈处停下，蹲下身，拨开一丛枯草。目光锁定其左肋——那里有一道未愈的伤口，正是破绽所在。只要一击得手，斩断筋脉，便可制其行动。
正欲出击，灵兽耳朵忽然一颤。
江辰立刻凝滞不动。
它并未睁眼，也未起身，鼻翼却轻轻翕动，似嗅到了什么。紧接着，颈项肌肉绷紧，尾巴分裂成两叉，缓缓扬起，如同拉满的弓弦。
江辰明白，不能再等了。
双手结印，灵力自丹田爆发，沿腰腹直贯双腿。《流影步》第一重“落叶无痕”瞬间催动，身影如影随形般滑出。脚尖三次点地，已然逼近灵兽侧翼。
几乎就在同时，灵兽猛然睁眼。
双目赤红，短角泛起微光。它虽不能飞，却以残翅猛击地面，泥土四溅，尘土飞扬。一股赤色气流自口中喷出，横扫它原本身处的位置——正是江辰先前立足之处。
江辰早已闪身避让。
尘土腾起的刹那，他使出《流影步》第二重“错位身法”，身形偏移两尺，堪堪避开气流边缘。热风擦肩而过，右袖瞬间焦黑。他不退反进，趁势切入左侧空档，右手成刀，灵力尽数聚于掌缘，狠狠劈向颈后麻筋。
啪！
一声闷响，灵兽头颅一歪，动作微滞。但它反应极快，前爪猛然回抓，利爪直取江辰腹部。江辰旋身收腹，背部弓起，勉强避过要害，衣衫却被划开三道裂口。
他咬牙，左手疾探，五指如钩，死死扣住它头顶皮毛，防止其回头反噬。右手再度劈下，连击两记，皆落在同一位置。灵兽低吼，四肢抽搐，仍在挣扎。
江辰稳住下盘，双脚如钉入地，双臂发力一拧一压，终于将它的头颅按进泥中。泥块飞溅，灵兽口鼻溢血，仍奋力蹬腿反抗。他抽出腰间短刀——那是他守阁多年唯一留下的防身之物——反手握紧，眼神冷峻。
他知道，不能拖延。
弯腰拾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块，用尽全力砸向灵兽眉心。一下、两下……第三下落下时，灵兽瞳孔涣散，四肢终于瘫软。
江辰喘息未定，立即拔出短刀割开皮肉，伸手探入胸腔，在血污中摸索片刻，取出一颗核桃大小、泛着红光的兽核。入手微温，表面细纹清晰，灵气虽弱，却纯净无杂。
他迅速将兽核藏入怀中，后退三步，背靠老槐树，胸口剧烈起伏。汗水自额角滑落，混着泥土，在脸上留下斑驳痕迹。他闭目调息，压制体内紊乱的灵力。
这一战不足二十秒，却耗尽了全身气力。
他倚着树根坐下，盘膝静心，将兽核置于掌心，引导其中微弱灵气缓缓流入丹田。灵力运行一周天，察觉经脉略有胀痛，尤以手臂与双腿最为明显——是《流影步》使用过度所致。
但他亦觉不同。
灵力比以往更为通畅，下盘更稳，步伐更迅捷。方才一战，全凭身法周旋，未曾硬拼，证明功法确能在实战中施展。这不是演练套路，而是真正拼杀出来的经验。
他睁开眼，望向那处浅坑。
灵兽尸体静静躺在那里，双眼圆睁，脖颈扭曲，胸膛破裂。天光渐明，山雾消散，林间传来清脆鸟鸣。一切归于平静，唯有他手上的血迹，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低头看手。
十指染血，指甲缝里嵌着泥土与碎羽。这双手，曾被人讥讽只会翻书扫地，如今却亲手斩杀一头灵兽。他并不激动，也不恐惧，只觉心中踏实。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废人了。
缓缓站起身，将短刀在裤腿上擦拭干净，重新别回腰间。抬头望向藏经阁屋顶——那片呈“人”字形裂痕的瓦片依旧原位，无人知晓昨夜风雨。
远处传来巡夜弟子换岗的脚步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灵兽尸体，转身走向东角小门。推门而入，随手合拢。屋内昏暗，书架林立，尘埃浮游。他走到蒲团前坐下，闭目凝神，开始梳理体内灵力。
兽核仍握在手中，未放入囊袋——他本就无储物之物。眼下最紧要的是稳住状态，不让丝毫异样外露。
他知道赵铁柱迟早会来。
那人一向紧盯底层弟子有无收获，一旦听闻藏经阁外有灵兽尸体，必会前来查探。但他不再畏惧。他已经准备好了。这一回，他不会再低头。
他静坐黑暗之中，呼吸平稳，目光清明。
外面天已亮透，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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